第四章 唱歌

承会公司主做建筑设计，厉菱小时候也喜欢绘画，但学画成本太高，她家庭条件一般，只能当做一门兴趣。

培训期间，李承辉找过几次厉菱，但都被厉菱拒绝掉。一是她觉得没必要，二是培训实在太累。

每天至少有两次考试，她又不愿作弊，偷偷翻看笔记，所以经常被培训老师留下重考。

谢媛媛忍不住心疼，“姐，有原则是好事，但也不能太有原则。都抄啊，你趁他不在看两眼呗。马上综合考，谁能一下子都记住。”

“不行。”厉菱看向地面，“得靠自己。”

谢媛媛拿她没辙，开玩笑说：“姐，你要是得了第一，记得请我吃顿小龙虾。”

“嗯。”厉菱没有思索，培训第一有五百元奖励，够两个人吃一顿好的。

李承辉当晚找她聊天，厉菱还说了培训考试的事。

“你请我？”

厉菱看着屏幕上的问号表情，觉得李承辉有些可爱。

“拿了奖，我请你。”

那边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厉菱没再讲话，安心做复习。

谢媛媛说背再多也没用，实际工作上哪还用得上这些？但厉菱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她不差。即便开除的事被同事知道，她也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公司的。她更想以平等的、自信的身份站在李承辉身边。

正式考试与以往不同，三十个人被安排在一间新屋子里，考试用品都已准备好。

厉菱答得飞快，最后的大题也写得满满的。这次考试可以提前交卷，她还是想再检查一遍，等待人都走得差不多时，厉菱才将试卷交入监考老师手中。

试卷批复时间很快，第二天就公布结果。

“厉菱一百分。”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小声地问道：“谁是厉菱？”

屋子不算大，这些声音传入厉菱耳中，令她如坐针毡。

“靳一军九十五分。”

“哇！”全场沸腾了，厉菱清楚地听见靳一军旁边的女生对他说“恭喜”。

“先安静一下。”人资部的姐姐出来维持秩序。

厉菱心口莫名难受，即使她考了最高分，也没人注意。

“谢媛媛八十五分。”

……

还有些不认识的人，厉菱也没什么心思再听。

“恭喜各位，全员通过考试，明天可以正式签订劳动合同。”人资部几位员工商量拟定合同的事，并告诉新员工要带的证件。

“这次还有一个事情，就是我们要给培训第一名颁发奖品。”

厉菱坐直身体，她不想一会儿迎接大家目光的是一张灰败得脸。

“培训第一名——靳一军。”

全场响起掌声，看向靳一军。厉菱脸色有些难看，明明是她考了第一名。

谢媛媛看往厉菱，着急地等她的反应。

那边靳一军已经站起身。

谢媛媛举起手，“第一名不是厉菱吗？”

全场热闹的气氛骤然冷清，没有人说话。

培训老师解释：“第一天就说了是根据综合评价排名，她虽然这次测试成绩很好，但有几次平时测验补考，平均分数就降下来，她这次综合排名是第五位。靳一军平时成绩和这次测验都很好，排在第一，有问题吗？”

谢媛媛不再讲话。她想说厉菱的测验都是靠自己真实水平答出来的，但这样会替厉菱得罪更多的人。

“厉菱，你有问题吗？”

厉菱微偏过头，只简单答了一个字，“没。”

颁奖继续进行，周围都是欢声笑语，厉菱没法装作大方开心。一阵阵笑声，像是讽刺传入她的耳中。

熬到下班，厉菱首先想的是给李承辉发消息。

“我没得第一。”

李承辉那边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谢媛媛碰了碰她，“姐，我们去KTV唱歌，发泄一下，晚上我请你吃小龙虾。”

“我唱得不好听。”厉菱不愿唱歌。

谢媛媛说道：“没事，不会唱就喊，我对象就这样。走啦！”

厉菱实在没办法，跟着她去了歌唱厅，但她坚决不唱，只听媛媛唱。

她非常抵触和歌唱的一切，因为曾发生过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想来她也不是第一次被群体抛弃。

同是她上初二那年，学校要求初二学生全体参加市里大合唱比赛。从暑假起开始练，开学后每天下午自习课也在练习。

后来班主任通知合唱不用太多人，只要八十人即可，觉得自己不行的可以离开。厉菱不爱唱歌，但想如果这次市里比赛能拿到前六名，可以在中考加分，便想继续留下练习。

不过她声音小，音乐老师走到她面前听不见她唱歌的声音，微笑地请她离开合唱队。

另外有被淘汰的同学，她们在花坛聊得热火朝天，厉菱在一边站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回到教室，忍不住趴在桌子上，难受却哭不出来。

那时候她已然明白自己融入不进任何集体。

十一月初正式比赛，班主任老师找到被淘汰的一个女生和几个男生，聊了一阵后，让他们回到合唱队，并且说假唱即可，对上口型，不用跟着真唱。

几个留在教室的女生不服气，“凭什么？学年前四十就有特权，我们就不需要加分了？”

厉菱心里发酸，她从来都没出过学年前十名，但老师的目光从来不在她身上停留。

那天放学，她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李承辉正好在她学校门口等人。

出校门时，李承辉喊了她一声。厉菱抬头，她乍然间看到李承辉莫名惊慌起来，只能装作看不到，低着头跟在其他同学后面走。

她没想到李承辉竟然追了上来，问道：“谁欺负你了？”

周围的同班同学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这样高高帅帅的男生居然关切地跟厉菱讲话。

厉菱是存在感极低的一个人，没人记得她的生日，没人在乎她的感受，她也没什么朋友，有人喊她的名字也会被认为是其他同名的人。

“谁欺负你了？”李承辉又问了一遍，略带生气地看着周围的人。

“没有啊。”厉菱想要走。

李承辉拦住她，转头跟朋友们说：“今天不去了，打个球磨磨唧唧地半天不出来，谁等他！”

他回过头对厉菱说：“我带你去玩啊！”

厉菱摇摇头，周围有人看了他们两眼，该等人的等人，该回家的回家。厉菱却觉得无地自容。

她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得也不快，李承辉追在她的身后一直问她怎么了。

等到了楼下，厉菱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合唱比赛被淘汰，你满意吗？”

李承辉愣了一下，没怪她乱发脾气，“就因为这个？”

“我从放暑假起一直练，差十几天可以参加比赛时，老师不愿意用我了。你知道吗？只要拿到前六名我就能在中考加分，现在我被淘汰，别人起点就比我高两分。你不念了，当然不懂。”

“呵。”李承辉被她气笑了，“不念了我也是有正常审美情操，至少耳朵没毛病，你们学校那破嗓子还能拿名次？”

“什么叫我们学校的破嗓子？”

李承辉拿出一张纸巾让她擦眼泪，厉菱用手擦了一下。李承辉也不强求她，只说道：“你们暑假在车棚练声，我路过或者在那等人，听你们唱一句，就一句，我都受不了，恨不得找个清静的地方站一会。难听至极，你不练还是好事呢，大热天地跟他们扯这个。”

“我想得奖。”

李承辉就差“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学校还能得奖？别的学校得难听成什么样啊？”

他开导厉菱，厉菱也懂事地不哭了，回了家。

合唱比赛结果出来那天，好友说起当天的事，主唱最后一嗓子破了音，这次合唱比赛他们学校是倒数第一名。

想起那天的态度，厉菱总是会觉得愧疚。

KTV里谢媛媛唱得嗓子有些哑。

“姐，你也唱两首啊。”谢媛媛喝了快四瓶矿泉水，实在支持不住。

离结束时间还有半小时，厉菱想起今天的事，心里烦躁不安，“我不唱，点一首歌，放出原唱，我们听听吧。”

“什么歌？”谢媛媛坐在沙发上，哑着嗓子问。

“乡间小路。”

谢媛媛差点呛水。她忍着不适为厉菱点歌。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旋律起来，厉菱忍不住拿起话筒，也跟着唱上两句。

因为有原唱声音覆盖，谢媛媛没注意厉菱唱得如何，但高兴她终于唱了。

厉菱唱到一半，忍不住落泪。她曾在家练习了好久这首歌，她想唱得好听点给李承辉听，想让他评价一下自己唱得是不是真那么难听，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表现，李承辉已离开云城。

她收起眼泪，让媛媛帮自己再选几首流行的歌曲，她跟着唱。

几曲过后，时间也到了，厉菱拿起桌上的手机看时间。

“姐，正好是吃饭时间，要不你跟我在外吃个晚饭？”

厉菱这时也正看到李承辉的回复消息。

“没关系，我请你吃个饭，补偿你。”

“不了，我和同事去吃。”厉菱飞快地回复他。

“约你真难啊。”李承辉那边发了个不开心的表情。

厉菱叹口气，“行，我正式入职后。”

“真的？你想吃什么？”

厉菱想了想说：“毛毛虫。”

李承辉发了个笑脸，“没有卖的吧。”

“面包。”

厉菱发出这两个字后，没有再看微信。不知道李承辉记不记得，有一次他去表哥家，舅舅、舅妈都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回家，他和表哥打游戏饿得难受，但没人会做饭。

表哥让她去超市买点吃的。李承辉从兜里掏出一百块，说他要吃面包，只吃毛毛虫面包的。而表哥随意，饼干、面包什么都行。她怕表哥和李承辉饿，于是很快就买回来。

李承辉惊讶地问她：“这么快？”

“嗯，人不多。”厉菱平衡自己的呼吸声，不想被他听出来。

李承辉看着游戏画面，“剩下的钱都给你吧。”

“我不要。”厉菱把一百元重新递给他。

“你没花啊？”李承辉惊讶地问。

厉菱摸了一下兜，“我带了些零用钱，超市不愿意给一百元找零。”

“哦。”李承辉笑着看着她，“这次算你请的，下次我请你，带你吃大餐。”

这一等，便是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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