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妹妹的成绩单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林飒已经蹲在教学楼后墙根啃完了两个馒头。帆布包里露出半截《高中数学基础大全》，书页边缘被她翻得卷了毛——昨晚看到凌晨三点，例题看懂了大半，习题却错得一塌糊涂。

“飒姐，发啥呆呢？”瘦猴叼着油条凑过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刚收到的，虎哥那边传来的话，说陈叔的场子他不动了，但让你‘懂事点’。”

林飒接过纸条，上面就三个字：“识相点。”她嗤笑一声，把纸条揉成球扔进垃圾桶：“知道了。”

“真没事了？”瘦猴还是不放心，“我听赌场的兄弟说，虎哥昨晚摔了三个酒杯，骂你是‘不知死活的臭丫头’。”

“他爱骂就骂。”林飒拍了拍帆布包，“我现在没空理他。”

她得赶在第一节课前去趟林晓的学校。昨天下午接到班主任王老师的电话，语气急得像着了火，说林晓期中考试名次掉了三十多名，上课总走神，作业本上的字都写得歪歪扭扭，让她务必去学校一趟。

林晓是姐妹俩的软肋，更是铠甲。林飒可以自己吃泡面、穿旧衣，却拼了命想让妹妹上重点高中、考好大学，走一条跟自己完全不同的路。

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林飒蹬得飞快。初秋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裤脚，她心里七上八下——林晓从小懂事，学习从没让她操过心，这次突然掉名次，肯定有问题。

到了市重点初中门口，正好赶上早自习下课。林飒在传达室登记时，听见几个学生议论：“三班的林晓好像被人堵了，就在后门那条巷子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登记本都没来得及放，拔腿就往后门跑。

巷子深处，三个穿职高校服的女生正围着林晓，为首的染着紫色头发，伸手就要抢林晓手里的书包：“听说你姐是林飒？让她昨天挺横啊，抢了虎哥的人不说，还敢动黄毛？”

林晓死死抱着书包，脸都白了，却咬着牙不肯松手：“我姐是我姐，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紫毛女生笑了，伸手就要推她，“那让你姐今晚来‘夜潮’酒吧赔罪，不然……”

“不然怎么样？”

林飒的声音像淬了冰，从巷口传过来。三个女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快步走来，帆布包甩得“哗啦”响，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紫毛认出她是那天抢回钱的“小太妹”，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嘴硬：“林飒？我们是虎哥的人，你想……”

“滚。”林飒懒得跟她们废话，往前逼近一步，“再敢动她一下，我卸了你们的胳膊。”

她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是街头混子最忌惮的。三个女生对视一眼，撂下句“你等着”，灰溜溜地跑了。

“姐！”林晓扑进她怀里，眼泪掉得汹涌，“她们说……说你要是不去赔罪，就天天来堵我……”

“别怕。”林飒拍着她的背，心里又气又疼，“有姐在，谁也别想动你。”她扶着妹妹的肩膀，才发现林晓的手腕红了一大片，显然是被拽的。

“跟我去找你们老师。”林飒拉着她就往教学楼走。

“别去！”林晓赶紧拉住她，急得脸都红了，“王老师本来就对我印象不好，要是知道我被校外的人堵了，肯定会告诉你……”

“告诉你什么？”林飒皱眉。

林晓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告诉你我……我这次考试没考好……”

原来症结在这儿。林飒心里叹了口气，拉着妹妹在巷口的台阶上坐下：“成绩掉了就掉了，找出原因补回来就行，跟人打架、被人堵，这才是大事。”

“我不是故意的……”林晓抽噎着，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数学和英语都亮了红灯，“我就是……就是晚上总睡不着，老想着你会不会出事，上课也听不进去……”

林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一直以为自己把妹妹保护得很好，却忘了这种“保护”本身，就是压在林晓肩上的重担。

“是姐不好。”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软，“以后姐不打架了，也不去惹虎哥了，好好陪你复习，行吗？”

林晓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真的？”

“真的。”林飒点头，指了指帆布包里的数学书，“你看，姐都开始复读了，以后咱们一起学。”

妹妹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

送林晓进教室后，林飒没立刻走。她在教学楼走廊找到王老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特意强调：“王老师，这事跟林晓没关系，是冲我来的。要是以后再有校外的人来骚扰她，麻烦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王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着挺严肃，听完却叹了口气：“林飒啊，我知道你不容易。林晓这孩子聪明，就是心思重，你……多劝劝她，让她安心学习。”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这是去年的中考模拟题，你拿去给林晓做做，让她别太紧张。”

“谢谢王老师。”林飒接过试卷，心里暖了不少。

走出学校时，阳光正好。林飒骑着自行车，没直接回网吧，而是绕到了夜市街。路过一家打印店，她停下车子，把林晓的成绩单和自己昨晚做错的习题都复印了一份。

回到出租屋，她把复印件贴在书桌对面的墙上，用红笔圈出薄弱项，又在旁边写下计划：林晓，每天额外做一套数学题；自己，每晚吃透两个例题。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林晓的枕头底下露出个小本子的角。抽出来一看，是个旧练习本，封面写着“记账”两个字。

翻开第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卖废品，5.3元；帮张奶奶买菜，2元；洗盘子，15元……”后面累积的数字越来越多，最后一页写着：“给姐姐买笔记本，45元，剩下27.5元，存着给姐姐交学费。”

林飒的手突然开始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单方面保护妹妹，却不知道这个才上初二的小姑娘，早已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她。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网吧老板王哥：“小飒，你今天不来上班吗？刚才虎哥的人又来晃了一圈，没敢进来……”

“王哥，我请假半天。”林飒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下午就去。”

挂了电话，她把练习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然后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数学书。

这次，她看得格外认真。

为了林晓攒下的那27.5元，为了姐妹俩能住上带窗户的房子，为了那些偷偷藏在日常里的牵挂和守护，她必须往前走。

哪怕前路全是荆棘，她也得劈开一条道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