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骨架

第二天，周六早上，刘帅五点半就到了工地。昨天立的八根钢柱，在晨光下泛着银光，十二米高，直直地戳着天。他蹲在第一根钢柱旁边，掏出测量尺，重新测了一遍垂直度。千分之一，合格。第二根，千分之一。第三根，千分之一。他一口气测完八根，全部合格。

张伟来的时候，天刚亮。他手里提着两袋包子、两杯豆浆，看到刘帅蹲在第九根钢柱旁边画线。“刘哥，你今天又要打桩吗？”“不打桩。立钢柱。”“那你画线干什么？”“第九根的位置。昨天量的是对的，今天再确认一遍。”张伟把豆浆递过去，“你昨天量了三遍。”“今天再量一遍。”

上午七点，第九根钢柱开始起吊。吊车轰鸣着，钢缆绷紧，十二米长的钢柱缓缓离开地面。昨天立了八根，今天工人们熟练多了。张伟站在承台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左一点，再左一点，好，落。”钢柱落下，法兰盘对准螺栓。刘帅蹲在旁边，掏出塞尺量了一下。“一毫米。合格。”螺母拧紧。第九根，立起来了。

赵铁柱站在门口，看着工地。今天来看的人比昨天还多，有村民，有游客，有路过的。王德贵站在最前面，保温杯拎在手里，忘了喝。“铁柱，几根了？”“九根。”“昨天八根，今天九根，明天七根。二十四根，全立起来。”“嗯。”

苏小小在门口卖票，每立一根钢柱，她就在本子上画一道杠。九根，九道杠。

上午十点，第十二根钢柱立起来了。十二根钢柱，排成三排，每排四根，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苏小小跑到工地边上，仰着头看。十二米高，她得把脖子仰到最上面才能看到顶。“好高。”她用气声说。

刘帅蹲在第十二根钢柱旁边，正在测垂直度。“合格。”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站起来，看到苏小小仰着头看钢柱的样子，推了推眼镜。“等轨道架上去，更高。”“多高？”“最高点六十米。”“六十米？”苏小小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得有多高？”“二十层楼。”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酸辣土豆丝，酸酸辣辣的，很开胃。“立了几根了？”林小曼接过饭盒。“十二根。下午还能立四根。”“明天还剩八根。”“嗯。后天开始架轨道。”

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万孝坤，你知道吗？今天我爸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看着钢柱立起来。他说，万伟这辈子没做成的事，他儿子做成了。”万孝坤的手停了一下。“你爸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他说不用。他就是想看看。”

下午两点，第十三根钢柱开始起吊。今天天气好，没有风，钢柱吊起来很稳。第十四根，第十五根，第十六根。下午四点，第十六根钢柱立起来了。十六根钢柱，排成四排，每排四根。工地边上还剩八根，码得整整齐齐。

赵铁柱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钢柱，腰板挺得很直。王德贵站在旁边，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铁柱，明天最后八根。”“嗯。”“立完了，就能架轨道了。”“嗯。”“架完轨道，过山车就看得见了。”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她在本子上写：“表哥，今天营收两万三。村民又入了三户。一共两百零五户。”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在隔壁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十六根钢柱立在月光下，十二米高，像十六个巨人。工地边上还剩八根，等着明天。

手机响了。是刘帅的消息。“今天立了八根。十六根了。”“好。”“明天最后八根。”“立完了，就能架轨道了。”“嗯。”

他顿了顿。“学长，你知道吗？今天苏小小来看钢柱了。她说好高。我说六十米更高。她吓坏了。”万孝坤笑了。“她胆子小。”“胆子小，但敢干。”

窗外，月光照在钢柱上，影子很长。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骨架立起来，肉就能往上贴了。”他深吸一口气。“爸，骨架立起来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十六根钢柱嗡嗡响，像在回应他。明天，最后八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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