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进料

周四早上，钢材到了。三辆大卡车，装着满满的钢梁、钢柱、钢缆，从南阳开过来，在公园门口排成一排。司机跳下来，递给刘帅一张送货单。“刘总，一百二十吨钢材，过磅了，您核对一下。”

刘帅接过单子，一根一根地核对。钢梁三十六根，每根八米长，六百公斤重。钢柱二十四根，每根十二米长，一吨二重。钢缆八百米。他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每一根都看了标号，在本子上记下来。张伟跟在后面，拿着卷尺量尺寸。

“刘哥，这批料怎么样？”“好。”刘帅推了推眼镜，“标号对，尺寸对，重量也对。”

他在送货单上签了字，递给司机。司机笑了。“刘总，您是我见过最仔细的客户。别人都是抽检，您是一根一根地检。”“习惯了。”刘帅把本子收起来，“不仔细，会出事。”

上午九点，钢材开始卸货。吊车把钢梁一根一根地吊起来，稳稳地放在工地上。钢柱太重，吊车吊不动，要用人推。老张、小李，还有几个从村里请来的壮劳力，喊着号子，一根一根地推。“一二三！推！”“一二三！推！”

赵铁柱站在旁边，腰弯不下去，就帮着喊号子。“一二三！推！”他的声音很大，在巷子里回荡。苏小小在门口卖票，听到号子声，回头看了一眼。工地上，钢柱一根一根地码起来，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简简单单，但面条是自己擀的，很有嚼劲。“钢材到了？”林小曼接过饭盒。“到了。一百二十吨。”“够吗？”“够。承台用一半，轨道用一半。”

她夹了一筷子面。“万孝坤，你知道吗？今天我爸问我，钢材到了没有。我说到了。他说，那就好。钢柱立起来，过山车就看得见了。”万孝坤在她旁边坐下来。“快了。月底立钢柱。”

下午两点，刘帅在工地上画线。承台的白线已经画好了，纵横交错，把三十六根桩柱连在一起。现在要画钢柱的位置——二十四根钢柱，立在承台上，每根十二米高，支撑起过山车的轨道。他蹲在地上，从第一根桩开始量，每三米画一个圈。

张伟跟在后面，在本子上记录。“刘哥，钢柱立起来，是不是就能看到过山车的形状了？”“能。”刘帅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湍河。“钢柱立起来，轨道就能架上去。轨道架上去，过山车就看得见了。”

下午四点，赵铁柱在门口遇到了王德贵。老木匠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口，朝工地上张望。“铁柱，钢材到了？”“到了。一百二十吨。”“好。”王德贵喝了口水，“钢柱什么时候立？”“月底。”

王德贵点了点头。“立钢柱的时候，我来帮忙。”“你？”赵铁柱愣了一下，“你七老八十了，能帮什么忙？”“我看。看着就行。”王德贵笑了，“万伟当年立海盗船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看了三天，站得腿都肿了。”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她在本子上写：“表哥，今天营收两万一。村民又入了三户。一共两百户了。”万孝坤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两百户了？”“两百户了。”苏小小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在隔壁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喂，你好，是南阳电视台吗？对，我们乐园钢材到了……一百二十吨……”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三十六根桩柱立在月光下，旁边码着整整齐齐的钢材——钢梁、钢柱、钢缆，堆得像一座小山。

手机响了。是林小曼的消息。“钢材到了？”“到了。”“钢柱什么时候立？”“月底。”“快了。”她顿了顿。“万孝坤，你知道吗？今天我爸说，钢柱立起来那天，他要去看看。”

万孝坤笑了。“好。到时候我陪他。”

窗外，月光照在钢材上，钢梁、钢柱、钢缆，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钢柱立起来，过山车就活了。”他深吸一口气。“爸，快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工地上，钢柱码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一支军队，等着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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