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转机

周三早上，万孝坤被电话吵醒。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郑州的区号。“喂？万总吗？我是省发改委王处长。陈市长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你们过山车项目的情况。”万孝坤愣了一下，坐起来。“王处长，您好。”“你们的项目，省里关注过。桩基打完了，承台在建，进度不错。但资金有困难？”

“是。银行两千万贷款没批下来。市里扶持基金能贷五百万，不够。”

王处长沉默了一会儿。“万总，省里有个文旅产业专项扶持资金，专门支持重点文旅项目。最高可以贷一千万，年息百分之一点五，比市里还低。但需要项目符合条件。你的过山车，符合。我把申报表发你邮箱，你填好交上来。审批大概要两周。”

万孝坤握着手机，心跳加速。“谢谢王处长。”

“不用谢。陈市长说你爸是劳模，守了这座公园一辈子。他儿子接着干，应该支持。”

电话挂了。万孝坤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工地上，刘帅已经在画承台的线了，白线从这根桩连到那根桩，纵横交错。

上午九点，苏小小在管理用房里收到了王处长的邮件。她把申报表打印出来，一张一张地看。“表哥，这个表好复杂。要填项目概况、投资预算、建设进度、预期效益……好多东西。”“能填吗？”“能。”苏小小推了推眼镜，“但需要时间。今天能填完。”

“好。填完了，我送去郑州。”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红烧牛肉，炖了一上午，肉烂得筷子一夹就散。“省里来电话了？”林小曼接过饭盒。“嗯。有个专项扶持资金，能贷一千万。年息百分之一点五。”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一千万，加上市里的五百万，一千五百万。还差五百万。”“五百万，再想办法。”

万孝坤在她旁边坐下来。“林小曼。”“嗯？”“你觉得，这个过山车，值吗？”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值。怎么不值？”她指了指远处的工地，“那些桩，是你爸画了一辈子的。现在打完了。那些线，是刘帅一根一根量出来的。那些钱，是村民一百多户凑出来的。”她顿了顿，“这个过山车，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你说值不值？”

万孝坤没说话。

下午两点，苏小小在管理用房里填表。项目概况、投资预算、建设进度、预期效益，一项一项地填。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眼睛盯着屏幕，眨都不眨。

“表哥，预期效益怎么写？”“过山车建好了，一年能赚多少？”“两千万？”“写三千万。”苏小小愣了一下。“三千万？能赚那么多吗？”“能。”万孝坤说，“邓州需要它赚那么多。”

下午四点，赵铁柱在门口遇到了王德贵。老木匠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口。“铁柱，听说省里能贷一千万？”“嗯。加上市里的五百万，一千五百万。还差五百万。”王德贵喝了口水。“五百万，村里人凑凑。一家出五百，不够。一家出一千呢？”赵铁柱愣了一下。“一千？太多了。很多人拿不出。”“拿不出的，我借。”王德贵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我攒了一辈子，有个十几万。借给村里人，让他们入股。等过山车建好了，赚了钱再还。”

赵铁柱看着他，眼眶红了。“老王，你——”

“铁柱，万伟当年对我好。我盖房子的时候，他借了我两千块。那时候两千块，够买半头牛。他一直没催我还。后来他走了，我找不到人还。现在他儿子有难，我不能看着不管。”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她在本子上写：“表哥，今天营收两万。村民又入了五户。一共一百九十七户。”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在隔壁填表，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三十六根桩柱立在月光下，白线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手机响了。是刘帅的消息。“学长，省里能贷一千万？”“嗯。加上市里的五百万，一千五百万。还差五百万。”“五百万，我来想办法。”

万孝坤愣了一下。“你有什么办法？”“我认识一个做钢材生意的朋友。可以先赊账，等过山车开了再付。利息照算。”万孝坤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刘帅，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上大学的时候。他家在南阳，做钢材生意。前几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了问钢材价格。他说可以赊账。”

万孝坤深吸一口气。“谢谢。”“谢什么。过山车建好了，我也能坐。”

窗外，月光照在桩柱上，影子很长。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一个人走，走得快。一群人走，走得远。”他闭上眼睛。“爸，现在，是一群人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工地上的白线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像一张网，牢牢地抓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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