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贷款

周二早上，万孝坤去了银行。邓州农商银行在市中心，一栋灰色的四层楼，门口有两个石狮子。他推门进去，大堂里很安静，几个窗口开着，有人在排队。他走到柜台前，说找信贷部。柜员指了指楼上，“二楼，左转。”

信贷部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她抬起头，“找谁？”“我是万孝坤。邓州乐园的。想咨询贷款的事。”

女人放下文件，站起来。“刘玉芳，信贷部主任。坐。”

万孝坤坐下来。刘玉芳给他倒了杯水。“万总，我知道你们乐园。海盗船、旋转木马，都挺好。过山车桩基也打完了，报纸上报道过。”她顿了顿，“你想贷多少？”“两千万。”“两千万？”刘玉芳靠在椅背上，“用什么抵押？”“海盗船和旋转木马的营收。一年九百万。三年还清，压力不大。”

刘玉芳沉默了一会儿。“万总，两千万不是小数目。按我们的规定，需要抵押物。房子、土地、设备，都行。光靠营收预期，风险太大。”

“我们有一百八十七户村民入股。每户五百块，不到十万。但这些钱代表的是人心。一百八十七户人信这个项目，信我。这不能算抵押，但能说明问题。”

刘玉芳看着他，没说话。“万总，你回去准备资料。营业执照、财务报表、项目规划、营收预测，都准备好。我帮你报上去，成不成，看审批。”

万孝坤站起来。“谢谢刘主任。”“不用谢。我也想让过山车建起来。”

上午十点，万孝坤回到公园。苏小小在门口等着，看到他，跑过来。“表哥，怎么样了？”“资料要准备好。营业执照、财务报表、项目规划、营收预测。”苏小小在本子上记下来，“这些都有。我下午就能整理好。”“好。”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酸菜鱼，酸酸辣辣的，很开胃。“银行怎么说？”林小曼接过饭盒。“要抵押物。房子、土地、设备，都行。营收预期不够硬。”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那怎么办？”“先报上去。成不成，看审批。”

万孝坤在她旁边坐下来。“林小曼。”“嗯？”“如果贷不下来，怎么办？”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贷得下来。”“你怎么知道？”“因为过山车必须建。”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想建，是邓州需要它建。”

下午两点，苏小小在管理用房里整理资料。营业执照、财务报表、项目规划、营收预测，一份一份地码在桌上。她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了。她把资料装进文件袋，拉好拉链，在袋子上写了一行字：“邓州乐园，贷款申请资料。”

下午四点，赵铁柱在门口遇到了王德贵。老木匠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口。“铁柱，听说万总去银行贷款了？”“嗯。你怎么知道的？”“村里都传开了。”王德贵喝了口水，“贷多少？”“两千万。”王德贵愣了一下。“两千万？这么多，银行肯贷吗？”“不知道。先报上去试试。”

王德贵沉默了一会儿。“铁柱，你告诉万总，村里人信他。银行不贷，我们贷。一家出五百，一百八十多家，能凑九万。九万不多，但也是个意思。”赵铁柱看着他，眼眶红了。“老王，谢谢你。”“谢啥。我也是八里岗的人。”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她在本子上写：“表哥，今天营收一万八。村民又入了两户。一共一百八十九户。”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在隔壁整理资料，窸窸窣窣的。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三十六根桩柱立在月光下，白线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手机响了。是刘帅的消息。“学长，贷款的事，我听说了。”“嗯。”“能贷下来吗？”“不知道。”刘帅沉默了一会儿。“贷不下来，我想办法。”

万孝坤愣了一下。“什么办法？”“过山车可以分阶段建。先建一半，开了业，赚了钱，再建另一半。慢一点，但稳。”

万孝坤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慢一点，不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好。慢一点。”

窗外，月光照在桩柱上，影子很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工地上，白线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像一张网，牢牢地抓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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