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全村红薯大动员，我成“总指挥”！

这种场面，我长这么大只在京城开仓放粮，或者哪位一品大员出巡时见过。

大清早的，我还没来得及把眼角的眵目糊擦干净，老宅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栅栏门就被敲得震天响，伴随着李大婶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沈家媳妇！开门呐！俺给你们送金疙瘩来啦！”

我披着件满是补丁的小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打着呵欠推开门，当场就被门外的阵仗吓得退了三步。

只见老宅门前那条原本只能容下一头瘦驴通过的泥巴小径，此刻竟排起了一条歪歪扭扭、望不到头的长龙。李大婶挑着扁担，二牛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甚至连村头那个九十岁、平日里走路都打晃的老鳏夫，都颤巍巍地拎着个破草篮子，眼巴巴地守在门口。

而他们的筐里、车里、篮子里，装的无一例外，全是沾着湿泥、灰不溜秋、在大雁村原本最不值钱的红薯。

“林大小姐，快接应着！俺家这五十斤地蛋可是精挑细选的，个个儿都有拳头大，皮薄肉厚！”李大婶一见我，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那股子急切劲儿，活像手里抓的不是红薯，而是能下金蛋的宝贝。

我还没来得及搭腔，沈惊舟已经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泛黄账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我的肩头，看似是站不稳需要扶着我，实则那股子清冷的药草香瞬间就将我笼了进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温不火，却带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威严，穿透了嘈杂的人声：“诸位，想换粉条的，先到内子这里登记。五十斤生红薯，换五斤干粉条，外加五文钱的‘加工费’。若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便再多给十斤红薯抵账。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谁家拿烂了心的红薯来糊弄，沈某这儿可是不收的。”

我斜眼瞪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沈惊舟，你这账算得比铁公鸡还精！五十斤才给五斤？咱们这儿统共就两口缸，这么多红薯堆在一起都能把我埋了，你是打算拿本小姐当驴使吗？”

沈惊舟微微垂头，在我耳边轻笑一声，那气息热烘烘地扫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娇娇莫急，你是这老宅的总指挥，这费力气的脏活儿，自然有人抢着干。”

他这话音刚落，我就明白什么叫“有人抢着干”了。

为了能早点吃到那口昨晚香飘十里的酸辣粉，村里的壮劳力们自发地在院子里搭起了凉棚。沈惊舟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弄来几个巨大的石磨，他挽起袖子，露出了一截如霜雪般白皙、却在发力时显出坚韧线条的手臂，在大门前的一块青石板上坐定，慢条斯理地演示着如何研磨红薯浆。

“磨浆时，水要匀，劲要稳。这一步若是乱了，洗出来的粉便不筋道，嚼着像烂泥。”

他这一示范不要紧，原本在那儿搬红薯的汉子们还没学会，院墙外面那帮看热闹的小媳妇、大姑娘们，眼珠子全黏在沈惊舟身上挪不开了。

“哎哟，沈家小哥这手真好看，磨个浆子都跟在书院里画画儿似的。”

“瞧瞧人家这身段，虽说是落难了，可这书卷气真叫人心疼。要是俺家那口子有这一半俊，俺天天给他端脚盆都乐意。”

“沈小哥，累不累呀？俺这儿有刚晾好的干净手帕，给你擦擦汗？”

我坐在土炕边，手里捏着炭笔，正一笔一划地在账册上记着“李大婶：五十斤，欠五文”。听着窗外那些莺莺燕燕、越来越不像话的动静，我这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子邪火，那酸劲儿比昨晚沈惊舟调的那碗醋还要浓上三分。

我把炭笔重重一摔，拍着桌子跳下炕，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后院。

“都干活呢！看什么看？那石磨是给你们招亲用的吗？”我掐着腰，端出当年在京城横冲直撞的娇蛮架势，一双杏眼瞪得圆滚滚的，“李二牛，你瞅啥呢？那红薯皮削干净了吗？还有你，王小翠，那葛布得洗三遍，一遍不干净，洗出来的粉就是黑的，到时候谁家粉条苦了，可别怪本总指挥没提醒！”

我这一通吼，院子里那帮小媳妇才讪讪地缩回了脖子，李二牛嘿嘿傻笑着埋头削皮，大气儿都不敢喘。

沈惊舟停下动作，直起腰，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他眼底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温润中透着一丝坏水的眼神，看得我心虚不已。

“娇娇，这总指挥当得颇有威严。”他轻声说道，顺手拈掉我鬓角沾上的一粒红薯渣。

“少跟我在这儿装腔作势！”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凑过去，“沈惊舟，你是不是故意的？显摆你那两根细胳膊细腿给谁看呢？你要是再敢对着她们笑一下，今晚你就给我去跟后院那堆红薯渣睡一块儿，半颗丸子都别想吃！”

沈惊舟低头轻咳一声，帕子捂着嘴，眼神里满是无辜与纵容：“夫人误会了，为夫只是在想，这全村的红薯收上来，咱们那半匣子‘人参药费’，怕是很快就能翻个番了。娇娇若是吃味，为夫这便回屋躺着？”

“你……你想偷懒就直说！”我气得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忙活了大半天，我这双原本只拿过绣花针和脂粉盒的手，写账写得都快抽筋了。可看着满院子的红薯浆在木桶里慢慢沉淀，那股子细腻的白一点点浮现出来，我心里那股子虚荣心又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京城时，我是人人嘲笑的破产千金，走在街上都要避开那些往日姐妹的眼光；可在这大雁村，我是掌握着所有人胃口的“粉条女王”。这种脚踏实地的掌控感，竟然比以前挥金如土时还要爽快。

日暮时分，最后一桶粉芡终于滤了出来。沈惊舟走到我身后，自然而然地替我揉着酸痛的肩膀，力道适中，按得我舒服得眯起了眼。

“娇娇，今儿个一共收了三百六十斤红薯。除去给村民换出的份，咱们自个儿能落下整整六十斤干粉。按大雁镇上的市价，这不仅是银钱，更是咱们站稳脚跟的底气。”

我闭着眼享受着他的按摩，嘴里嘟囔着：“忙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才这点啊？”

“这只是开始，娇娇。”沈惊舟的声音在夕阳余晖中变得有些幽深，带着股子让人心颤的磁性，“等全村人都习惯了吃咱们的粉条，等这周边的酒楼都离不开咱们的供货，这大雁村的规矩，就得由咱们说了算了。到时候，莫说是一身新衣裳，便是你要这满山的红薯都姓林，也未尝不可。”

我猛地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沈惊舟的半张脸隐在橘红色的余晖里，那一瞬间，我觉得他不像个落难潦倒的书生，倒像个正运筹帷幄、准备吞并天下的野心家。

“沈惊舟，你以前在京城，到底是在哪家书院读书的？怎么教出来的全是这些算计人的道道？”

他微微一笑，低头在我的额角轻轻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书院教的是治国安邦，可娇娇教给我的，是人间烟火。”他拉起我满是墨迹的手，眼里漾着柔光，“走吧，总指挥，今晚咱们吃酸辣粉加双份猪油渣。”

我老脸一红，暗骂一声：黑心货，又拿这些甜言蜜语来哄我。但我知道，在这破旧的老宅里，在大雁村的土地上，我们林娇娇和沈惊舟，是真的要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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