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碗酸辣粉，香掉全村人的下巴！

“沈惊舟，你给我稳住了！要是这漏勺斜了一分，断了这‘长寿粉’，我今晚就把你吊在梁上当腊肉！”

我两只手死死扣着那口缺了牙的大铁锅边沿，被锅底升腾起的白雾熏得满脸通红。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淌，落进火堆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可我连眼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从沈惊舟手里泻下的那几缕银丝。

沈惊舟挽着袖子站在灶台边，那截露出的手腕比刚剥了皮的葱还要白上几分。他手里举着个钻了细孔的葫芦瓢，随着他规律的拍打，黏稠晶莹的粉浆顺着孔洞坠入沸腾的滚水里。入水即凝，在那翻滚的浪花里打着旋儿，像是一群误入凡间的白小龙，看着就透着股子韧劲儿。

“娇娇，撤掉两块柴，莫要火滚得太急，断了粉条的筋骨。”

沈惊舟的声音在水汽缭绕中显得格外清冷。他这人就是这样，哪怕是在这漏风的土灶房里干这种粗活，举手投足间也带着股子世家公子的矜贵气，看得我莫名有些气短。我赶紧撤出两根正烧得旺的干柴，嘴里还不忘嘟囔：“懂懂懂，就你讲究多，这可是咱家剩下的最后一点粉芡，折腾坏了我就把你卖到隔壁村去喂猪！”

当第一捞粉丝被沈惊舟用长筷子稳稳挑进凉水盆里时，我整个人都看呆了。原本地里刨出来那土里土气、沾满泥巴的红薯，此刻竟变成了碗里根根分明、透亮如玉的粉丝。在清澈的凉水里，它们晶莹剔透得几乎能映出我那张被烟熏得跟灶王爷似的黑脸。

“快，调汁儿！别愣着，香味儿跑了就白瞎了！”我催促道，口水已经不争气地在舌根底下打转。

沈惊舟从怀里摸出几个精致的油纸小包。那是他今天进城“顺便”在药铺买的辛香料，也不知他那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奇门遁甲，配比得极其精准。半勺香醋，一指尖昨晚用野猪油炸出来的红油辣椒，再撒上一把焦香酥脆的猪油渣和刚才李大婶倒贴的那几个碎蛋皮，最后掐上一星半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野葱末。

当那瓢滚烫的粉汤“哗啦”一声浇在碗里的那一瞬间，一股霸道到几乎不讲道理的香味，如平地惊雷般在大雁村漆黑的夜空里炸开了。

那是酸、辣、鲜、香混合在一起的极致诱惑，带着一股子能勾掉人魂魄的烟火气。它顺着那破损了一半的窗户纸，顺着大门底下两指宽的缝隙，像长了腿似的，拼了命地往外钻，往那村头村尾的每一户人家鼻孔里钻。

“呲溜——”

我正颤抖着手准备动筷子，突然听到那漏风的窗根底下传来一声极其响亮、极其突兀的吞口水声。紧接着，篱笆墙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吠，还有一阵乱糟糟、急促得像是赶集一般的脚步声。

“沈家媳妇！你在家煮啥呢？怎么……怎么这么冲脑门的香？”李大婶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明显的鼻音，听着像是被这香味熏得快哭了，“哎哟喂，俺活了半辈子，也没闻过这么勾人的味儿，这是煮了神仙肉不成？”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沈惊舟。这黑心货竟然不慌不忙，甚至还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整了整压根没乱的衣襟。

“娇娇，莫急。回乡的第一桩买卖，这不就上门了吗？”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微凉，带着股子算计得逞的笃定。随后，他换上了那副“命不久矣”的招牌虚弱表情，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好家伙！门口黑压压蹲了一排人，连村长家那只平时眼高于顶的大黑狗都蹲在最前面，哈喇子流了一地，把地上的泥都浸湿了一块。

“诸位乡邻，莫要惊慌。咳咳……咳……”沈惊舟扶着破旧的门框，虚弱地喘了一口大气，脸色在大集上卖的廉价灯火映衬下，白得像个鬼，“内子在给在下熬煮……熬煮一种秘制的‘地薯续命汤’。这方子里的草药味儿重，若是惊扰了诸位，沈某在这儿给各位赔罪了。”

我端着碗缩在灶房角落，看着碗里红亮诱人、甚至还冒着热气的酸辣粉，心说：你管这叫苦药？你家草药是酸辣口的？你家续命汤长得跟珍珠丝似的？

村长推开李大婶挤了过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放着精光，抽了抽鼻子，狐疑地看着屋里：“沈家小子，你这药里是不是放了啥禁忌的宝贝？俺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还没闻过这么勾人的药味。俺这老寒腿闻见这味儿，都觉得想蹦跶两下。”

“回村长，不过是加了几点野猪油渣，引一引药性罢了。家传的偏方，当不得真。”沈惊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我看得懂的戏谑，“娇娇，别光顾着自个儿喝，给村长匀出一小碗尝尝。这药……虽说对常人效用不大，但尝个味道，暖暖胃也是好的。”

我虽然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洗出来的粉啊！但看着沈惊舟那暗示的眼神，我只能忍痛割爱，从大碗里分出一小撮粉丝，盛在那个缺了口的旧瓷碗里递了过去。

村长接过那碗粉，在那几十双发绿、发狠的眼睛注视下，颤巍巍地挑起一根粉丝。那粉丝挂着红油，在昏黄的烛火下亮得惊心动魄。他“吸溜”一声吸进嘴里，那一瞬间，我看见村长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点住了一样。

“这……这口感！”村长含糊不清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又滑又韧，嚼着跟肉似的有劲道！酸得过瘾，辣得通透！沈家小子，你管这叫药？这分明是天上神仙吃的长寿面啊！”

原本还在观望、不好意思开口的村民们这下彻底疯了。

“村长，给俺也尝一根！就一根！”

“沈家媳妇，俺家还有两斤干柴，能不能换你这一口汤喝？”

“俺出两个鸡蛋！俺就想知道那白丝丝的东西到底是啥变的！”

我看着快被挤塌的篱笆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沈惊舟这黑心货，故意选在这个点儿漏粉，又故意不关窗户，就是要把这香味散出去，把这帮人的馋虫都勾出来！

沈惊舟微微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他站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央，嘴角挂着一抹深藏不露的笑意，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算计得逞的光芒。

“诸位，这‘地薯粉丝’制作繁琐，百斤红薯方能得十斤干粉。不过，若是诸位肯将自家地里那些不值钱的地蛋收过来，由在下夫妻代为加工……只要出一份工钱或是粮抵，这酸辣粉的味道，以后每家每户的桌上都能吃上。”

我拿着筷子，整个人都听傻了。好家伙，我还在这儿心疼一碗粉，他竟然已经在这一章里，就把“全村红薯代加工”的生意版图画好了！

看着李大婶已经开始跑回家搬红薯的背影，我默默把剩下的半碗粉往嘴里一塞。行吧，沈惊舟你狠，你不仅杀猪狠，这割村民韭菜……哦不，赚村民银子的手段，比杀猪还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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