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镇上酒楼来抢方子？门都没有！

我正坐在院子里，守着那一箩筐刚晾干、像银丝一样透亮的粉条发愁，愁的是怎么在这破土墙上搭个遮雨的棚子，结果一抬头，就瞧见三匹高头大马大摇大摆地停在了我家门口。

领头的是个穿得跟个大红灯笼似的胖子，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玉算盘，身后跟着两个横眉冷眼的家丁，那架势，活像是来收债的债主，又像是进村抢粮的土匪。

“这就是那个闹得全镇都在传的‘地薯仙粉’出处？”胖子拿帕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我们那摇摇欲坠的漏雨房，“啧啧，这地儿，连猪圈都比这亮堂。”

我心里那股子大小姐脾气腾地就上来了，把手里的红薯干往筐里重重一摔，掐着腰站了起来：“哪来的红肚兜大胖子？大清早的在这儿喷什么粪呢？我家亮不亮堂，关你这算盘珠子什么事？”

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三抖，身后的家丁立马横眉竖目地跨前一步：“放肆！这是镇上福满楼的王大老板！能看上你家的东西，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正准备回屋抄起那把剁过野猪的锈刀，沈惊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仿佛随时会被这一阵马蹄烟尘呛死的模样，手里摇着把破纸扇，半边身子虚虚地靠在门框上，声音清润且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怯懦。

“原来是王大老板，失礼，失礼。”他微微颔首，那副“老实书生”的做派演得简直出神入化，“内子性子急，冲撞了贵人。不知王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王胖子见沈惊舟像是个好拿捏的，顿时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笑脸，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指着那箩筐粉条道：“沈先生是吧？我是个爽快人。你这‘地薯粉’在镇上闹得挺响，我福满楼打算把它收了。这是一两金子，买你这洗粉、漏粉的方子。从此往后，这东西只能供给我福满楼，且方子得烂在肚子里。如何？”

一两金子？

换了以前在京城，这点钱连我买个金步摇都不够，但现在在大雁村，这确实是一笔能让普通庄稼汉眼红得发疯的巨款。

我正要开骂——这一两金子就想买断咱们的命根子？做梦呢！——沈惊舟却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

他对着王胖子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两块小金子，嘴里忙不迭地答应着：“王老板真是雪中送炭！这一两金子……够在下买多少保命的药草啊！方子，方子自然是使得的，娇娇，快，去把昨天剩下的那几桶‘药养灰’倒出来给老板带走！”

我愣住了。药养灰？那是啥？

我看着沈惊舟对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透着的黑水儿简直快溢出来了。我福至心灵，一拍大腿，立马装出一副肉痛到滴血的模样：“沈惊舟！你这个败家子！那可是咱们老林家祖传的宝贝，你怎么能卖给别人！”

王胖子见我们两口子内讧，笑得眼睛都缝成了一条线，那股子贪婪劲儿藏都藏不住。

片刻后，我从后院拎出两罐沉甸甸、黏糊糊的灰色浆糊，那是今天早上洗粉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倒掉的红薯废渣，上面还盖了一层发霉的干草。

“这就是方子的核心？”王胖子狐疑地盯着那两罐发臭的东西。

“王老板，实不相瞒。”沈惊舟压低声音，故作神迷地凑过去，“这地薯变粉，难的不是磨浆，而是这‘药养引子’。得用陈年陈皮、干姜、再加上这瓦罐里的密料沤上七七四十九天。若是没这引子，洗出来的粉不仅黑，还带毒，吃不得的。”

沈惊舟一边说，一边还顺手在罐子里搅了搅，那股子酸臭气熏得王胖子连退五步。

“王老板若是拿回去，只需按这比例掺进红薯浆里，自能成粉。”沈惊舟一脸赤诚，顺手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狗爬似的“配方”递了过去。

我瞄了一眼，上面写着：陈醋半斤、石灰三两、黑豆渣一斤……这哪是方子？这分明是用来糊墙的烂泥汤配比！

王胖子像是捡到了至宝，把那废渣和烂方子宝贝似地收进怀里，临走前还不忘得意地斜了我一眼：“林大小姐，这人呐，命里无财别强求。以后这镇上，只有福满楼的‘神仙粉’，可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看着王胖子那三匹马扬长而去的背影，我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沈惊舟，你这也太损了！那一罐子红薯渣配上你那烂方子，他回去非得煮出一锅烂糨糊不可！”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顺手掂了掂手里的两块真金子，“这金子是真的，他那‘方子’可是连狗看了都摇头。”

沈惊舟收起破扇子，依旧是那副清雅温润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抹冷意。

“他若是个厚道生意人，想合作，我自然会教他真法子。可他张口就要买断咱们大雁村几十户人家的营生，还想用一两金子断了你的后路……”

他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铁：“娇娇，欺负我可以，欺负你，不成的。”

我心头猛地一跳，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第一次觉得，这黑心书生若是真动了气，怕是比京城里的锦衣卫还要吓人。

“那……万一他回去发现被骗了，带着人杀回来怎么办？”我有点后怕地问。

“杀回来？”沈惊舟轻笑一声，重新坐回到他的小板凳上，慢条斯理地开始理顺地上的干粉条，“这方子是‘药方’，药理深奥，煮不出来那是他没悟透。再说了，等他发现不成的时候，咱们的第一批‘大雁粉’早就卖到隔壁县去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漾着一点宠溺的碎光：“娇娇，去把那金子藏好了。明天咱们进镇，不卖方子，咱们直接卖成品的干粉。既然福满楼想独吞，那咱们就让这全镇的摊贩都卖上这粉条，让他那福满楼连个汤底都捞不着。”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可能不是在京城选了最漂亮的衣服，而是在破产跑路的时候，没把这个“柔弱”的未婚夫给弄丢了。

这男人，简直是我林娇娇这辈子最大的外挂。

“沈惊舟，我想吃猪头肉了，双份的！”

“买，今晚买三份，一份给夫人，一份给总指挥，还有一份……给为夫补补这‘受惊’的身子？”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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