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最后的对决

仓库被端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古玩行里传开了。

陈平安没回京城，留在江城等消息。吴志远被关在看守所里，依然什么都不肯说。

但警方从仓库里搜出的那些文件，已经足够给孟庆国定罪只差抓到他本人。

钟侦探每天早出晚归，在江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寻找孟庆国的蛛丝马迹。

陈平安待在酒店里，哪儿都没去，盯着手机，等着那个电话！他知道孟庆国会打来的。

仓库被端了，吴志远被抓了，孟庆国在江城的眼线被拔得差不多了，他已经走投无路。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要么逃，要么拼。孟庆国不是会逃的人。

他的全部身家都在这个网络上，逃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一定会拼。

电话在第三天晚上响了。

陈平安正在吃泡面，手机屏幕亮起来，一个陌生号码。

他放下筷子，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接通。

“陈平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我是孟庆国。”

陈平安的心跳加速了，但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吴志远跟了我十五年，从来没有失过手。你用了三天就把他抓了。梁本昌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一般。”

“孟庆国，你跑不掉了。警方已经在搜捕你了，整个江城都是天罗地网。自首吧。”

孟庆国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冷，像冬天的风。

“自首？陈平安，我手里有多少东西，你清楚。自首就是无期，甚至死刑。我不傻。”

“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谈个交易。”孟庆国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用玉器换你妈的命。”

陈平安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你妈在乡下，对吧？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周围都是庄稼地。”孟庆国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陈平安的耳朵里，“我知道那个地方。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一个小时之后，你妈就会在我手里。你交出玉器，她平安无事。你不交，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她。”

陈平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明天晚上八点，城东废弃码头，你一个人来，带着玉器。别报警，别带人。你来了，你妈活。你不来，你妈死。”

电话挂了。

陈平安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飞速地转着。孟庆国知道那个地方，他说得对，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师父在乡下陪着他妈，但师父年纪大了，对付不了孟庆国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梁本昌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终于通了。

“平安……”梁本昌的声音很低，很急，“你妈没事。有人来了，但我听见了动静，提前带她躲起来了。现在我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别担心。”

陈平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师父，您没事吧？”

“没事。来的人不多，两个，已经被我甩掉了。他们没找到我们。平安，你那边怎么样？”

“孟庆国给我打电话了，要我明天晚上去城东废弃码头，用玉器换我妈的命。他不知道我妈已经转移了。”

梁本昌沉默了一下，说：“这是个陷阱。他不要玉器，他要你。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亲手抓住他。”

挂了电话，陈平安给钟侦探发了一条消息：“孟庆国约我明天晚上八点城东废弃码头见面。别跟来，我有办法对付他。”

钟侦探秒回：“你疯了？”

陈平安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关了机，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天眼玉器，握在手心里。那些流动的金色在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明天，一切都将结束。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陈平安到了城东废弃码头。

码头在长江边，原来是个货运码头，几年前废弃了，现在只剩下一排破旧的仓库和几台锈迹斑斑的起重机。

江风很大，吹得铁皮屋顶哗哗响。江水在黑暗中流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陈平安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口袋里装着电击棒和天眼玉器。

他没有带别的东西，也没有带人。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他必须来。不是因为孟庆国的威胁，他妈已经安全了而是因为他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他站在码头中央，开了眼睛。

黑暗中的世界在他眼里亮了起来。各种颜色的光在周围闪烁！

灰白色的是废弃的仓库和起重机，淡黄色的是远处路灯的光，还有一团灰蒙蒙的、带着浓重黑色斑点的光，正在从码头深处向他走来。

孟庆国。

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陈平安能看见那个人的轮廓了五十多岁，白白胖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容是冷的，像一把刀。

“陈平安，你来了。”孟庆国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下来，“比我想象的年轻。”

陈平安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笑。

“我妈呢？”

“你放心，你妈没事。”孟庆国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一间屋子，他妈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画面是静止的，是一张照片，不是实时视频。

“这是昨晚拍的照片。”孟庆国说，“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要你配合，她很快就能回家。”

陈平安冷笑了一声。

“孟庆国，你省省吧。我妈昨天晚上就转移了。你的人扑了个空。”

孟庆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你骗我。”

“我没骗你。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的人。”

孟庆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平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胜利的快感。

“你的人已经被抓了。江城警方昨晚就行动了，你的那个藏身点，已经被端了。”

孟庆国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收起手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对准了陈平安。

“你以为你能吓住我？”

陈平安看着那把枪，心跳加速了，但没有后退。

“孟庆国，你开枪吧。枪一响，警察就会过来。你以为我真的一个人来的？码头外面有二十多个警察，你跑不掉的。”

孟庆国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看了看四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不敢赌。

“把玉器交出来。”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交出来，我放你走。不然咱们同归于尽。”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天眼玉器，举在手里。玉器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青白色的光，那些流动的金色在他眼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你要的就是这个？”

孟庆国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只看到猎物的野兽。

“扔过来。”

陈平安看着他的眼睛，开了眼睛。孟庆国骨头上的黑色斑点，多得吓人，像一堆腐烂的苔藓，把他的骨头糊得严严实实。

那些黑色斑点在蠕动，在蔓延，像活的一样。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把玉器握紧，闭上眼睛。他把玉器贴在额头上，像五千年前的红山巫师那样。

那些流动的金色在他手心里发烫，烫得像一团火。那团火从他的手掌蔓延到他的额头，从他的额头蔓延到他的眼睛。

他睁开眼睛。

世界在他眼里变了。

孟庆国的骨头不再是灰色的，而是透明的。他能看见那些黑色斑点的源头不是在外面，而是在里面。

在孟庆国的心脏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像一颗腐烂的心脏，在跳动。每跳动一下，就有新的黑色斑点从他的心脏蔓延到骨头上。

这就是怨气的源头。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孟庆国自己的贪婪、残忍、冷漠，在心里长成了一颗腐烂的心脏，腐蚀了他的骨头，也腐蚀了他的灵魂。

陈平安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突然明白了他的眼睛，不只是能看见真假，还能看见人心。孟庆国的心，已经烂了。

他放下玉器，看着孟庆国。

“你的心已经烂了。就算没有我，你也活不了多久。”

孟庆国的脸色变了。他不知道陈平安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从心里升起来，像冷水一样浇遍全身。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该收手了。”陈平安把玉器放回口袋，向前走了一步。

孟庆国后退了一步，枪口对准了陈平安的胸口。

“别过来！”

陈平安没有停。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把枪放下，自首。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叫你别过来！”孟庆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青筋暴起。

陈平安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离孟庆国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眼睛。

“孟庆国，你看看你自己。你是古玩行里的大佬，手里有过无数好东西。

你经手的那些瓷器、玉器、青铜器，每一件都是宝贝。

可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它们。你只是过了一下手，把它们变成了钱。

钱是死的，东西是活的。你把活的变成了死的，把自己也变成了死的。”

孟庆国的手在发抖。枪口在陈平安的胸口晃来晃去。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我懂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那些东西，不是用来换钱的，是用来传承的。

几百年前的人把它们留下来，几百年后的人还要看见它们。你做的那些事，断了这个传承。

你造的孽，会跟着你一辈子，死了都散不掉。”

孟庆国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他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白白胖胖、手里握着枪的男人，站在废弃的码头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你不懂……我没办法……我走上这条路就回不去了……”

“你回得去。”陈平安伸出手，“把枪给我。我陪你自首。”

孟庆国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哭了很久。

然后他把枪放在了陈平安的手里。

枪很沉，很冷。陈平安握着枪，把它放在地上，然后扶着孟庆国，一步一步地往码头外面走。

江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服猎猎作响。江水在黑暗中流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码头外面，警灯闪烁。二十多个警察站在那里，等着。

孟庆国看着那些警灯，突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冷的，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陈平安，你赢了。”

陈平安摇摇头。

“不是赢。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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