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仓库

吴志远被移交给江城警方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陈平安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警车把他带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抓到了，但只是一个小角色。吴志远背后是孟庆国，孟庆国背后还有谁？

他不知道。但那张从吴志远身上搜出来的地图，也许能给他答案。

钟侦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喝点，暖暖。一夜没睡，脸色跟鬼似的。”

陈平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咖啡，但此刻需要提神。

“钟叔，那张地图上的仓库，咱们什么时候去？”

钟侦探看了看表，说：“现在太早了，天还没亮。等天亮，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那地方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到了差不多九点。”

陈平安点点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夜的追逐、打斗、审讯，让他精疲力尽，但精神却很亢奋，怎么也睡不着。

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吴志远站在墙前，握着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

那把刀从他耳边飞过，带起一阵风；

他抓住吴志远的脚踝，被踹了一脚，疼得差点松手；钟侦探骑在吴志远身上，用扎带绑住他的双手。

每一帧画面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清楚楚。

“小陈，你说吴志远会开口吗？”钟侦探问。

陈平安睁开眼睛，想了想。

“不会。至少不会很快。他不是那种怕死的人，他怕的是别的东西。”

“怕什么？”

“怕孟庆国。我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恐惧。不是怕坐牢，是怕孟庆国。孟庆国手里有他的把柄，也许是他家人的，也许是他自己的。他不敢出卖孟庆国。”

钟侦探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了。他不开口，咱们就只能靠自己查。”

陈平安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图，纸还在，上面那些模糊的手印还在他的眼睛里闪着灰黑色的光。

“钟叔，那个仓库，也许能给我们答案。”

天亮之后，两个人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碗热干面，然后开车往城郊去。

地图上标注的仓库在江城东北方向的一个镇上，离市区大约四十公里。

陈平安对那一带不熟悉，他从小在江城的另一个方向长大，很少来这边。

车子出了城区，上了国道，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田野越来越开阔。

四月的江城，田野里已经绿了，麦苗和油菜花交织在一起，黄绿相间，像一块巨大的花布。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叫柳林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两层三层的自建房，一楼是店铺，二楼住人。

街上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

钟侦探把车停在镇口，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

“地图上标的仓库，在镇子东边，离这里大概一公里。是一条土路进去，周围都是农田。”

陈平安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钟叔，咱们把车停在这儿，走过去。”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水泥路往东走。走了大约十分钟，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前两天下过雨，地上还有积水。

路两边是麦田和油菜花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土路的尽头，是一栋孤零零的建筑！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是红砖的，没有粉刷，楼顶是石棉瓦。

楼前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也是红砖砌的，一人多高。

院门是铁皮的，关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陈平安开了眼睛，看那栋楼。

楼里有各种颜色的光！灰白色的，是那些废弃的家具和杂物；淡黄色的，是墙上的电线；还有一些灰蒙蒙的、带着黑色斑点的光，是东西。

那些东西是假货的光。

“钟叔，里面有很多假货。”

钟侦探点点头，走到院门前，看了看那把锁。锁很大，很结实，不是普通的那种。

“得撬开。”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锁很紧，不好开。他试了三次，都没成功。钟侦探接过去，试了两次，也不行。

“这种锁是特制的，不是普通门锁。”钟侦探擦了擦汗，“得另想办法。”

陈平安绕着小楼转了一圈，发现后面有一扇窗户，玻璃碎了，用一块木板挡着。他把木板撬开，窗户不大，但够一个人钻进去。

“钟叔，我从这里进去，从里面开门。”

钟侦探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小心点。”

陈平安翻进窗户，落在楼里面。楼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化学品的味道，刺鼻得很。

他打开手电筒，白光扫过去，看见了一排一排的金属货架，货架上堆满了东西！瓷器、玉器、青铜器、字画，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密密麻麻，像一个小型的博物馆。

他开了眼睛。

各种颜色的光在他眼里亮了起来！灰白色的、淡黄色的、灰蒙蒙的、带着黑色斑点的。

大部分是假货，少部分是来路不明的真品。

他走到一个货架前，拿起一只青花碗。碗上有雾，灰白色的，很薄，雾里面有细小的颗粒！跟周德茂那批假货一模一样。

老胎加新釉，高仿。他又拿起一只玉镯，玉镯上有黑色的丝线，细细的，在玉镯内部蠕动！跟周德明那只玉镯一模一样，沾了怨气的。

陈平安的手在发抖。

这些东西，跟宋远山仓库里的那些，出自同一个源头。

孟庆国的网络，比宋远山更大。宋远山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负责销售。

孟庆国是上游，负责供货。而这些假货，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源头谁做的？谁挖的？谁运的？还在水底下。

他放下玉镯，走到门口，从里面打开了院门。钟侦探走进来，看见满屋子的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陈平安点点头：“钟叔，这些东西，跟宋远山仓库里的那些，是一路的。”

钟侦探脸色凝重，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到二楼看了看。

二楼也是货架，但东西少一些，有几个大的木箱子，箱子上写着“景德镇瓷器”的字样，但里面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小陈，这些东西得赶紧通知警方。”

陈平安拿出手机，给马警官打了个电话。马警官听说发现了大批假货，立刻表示会联系江城警方，让他们过来处理。

在等警方的时候，陈平安在仓库里仔细搜查了一遍。他在二楼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皮柜子，锁着。他用铁丝撬开，里面有一些文件——账单、发货单、收据，还有一些照片。

他翻开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账单上记录着各种假货的名称、数量、价格和买家。买家的名字有些他认识周德茂就在其中，买了五件“永乐青花”，两千三百万。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名字，但他知道，那些人都是古玩行里的。

翻到最底下，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个码头前面，身后是几辆集装箱卡车。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脸上带着笑。

陈平安盯着那张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孟庆国。

他见过这张脸在宋远山案的材料里。孟庆国，会所老板，宋远山的合作伙伴，文物走私网络的核心人物。失踪半年了，警方一直在找他，没找到。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19年3月，广州港。”

广州港。三年前。孟庆国还在活动。他失踪之前，还在运作。

陈平安把照片和文件收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这些东西，都是证据。

警方来得很快。四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开到了仓库门口。带队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四十多岁，姓刘，是江城刑侦大队的队长。钟侦探出示了证件，简单说明了情况。刘队长让人封锁了现场，开始清点货物。

陈平安把那张照片和文件交给了刘队长。

“刘队，这是我在仓库里发现的。照片上的人是孟庆国，文物走私案的主要嫌疑人。”

刘队长接过照片，看了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孟庆国……这个名字我知道。公安部A级通缉犯。小陈，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陈平安摇摇头：“刘队，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从仓库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陈平安站在土路上，看着远处的田野，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像铺了一层金子。

吴志远被抓了，仓库被端了，孟庆国的网络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但孟庆国还在逃，那些假货的源头还没找到，他和他妈的威胁还没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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