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瓮中捉鳖

接下来的三天，陈平安和钟侦探像两只耐心的蜘蛛，在江城的大街小巷里织网。

修自行车的那个人果然走了。第二天一早，陈平安让钟侦探去出租屋看了一眼，屋里已经空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上的工具和零件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满地的烟头。

那个人连夜跑了，连押金都没要。钟侦探说他跑了好，少一个盯梢的，就少一双眼睛。

但陈平安知道，跑了一个盯梢的，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只要吴志远还在江城，他妈就一天不安全。

钟侦探调了小区门口和周边路口的监控，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找到了吴志远的踪迹。

监控画面里，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出现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瓶水，然后往南边走了。画面不太清楚，但能看出那个人的走路姿态！腰板挺直，步伐很快，像在赶路。

“这个人就是吴志远。”钟侦探指着屏幕上模糊的身影，语气笃定，“我在孟庆国的案子里看过他的照片，虽然不很清楚，但走路的样子错不了。”

陈平安盯着屏幕，把那个人的身影刻在脑子里。瘦高个，戴眼镜，腰板挺直，步伐很快，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钟叔，能追踪到他去了哪儿吗？”

钟侦探点点头，把监控画面往后倒了十几分钟。画面里，吴志远从小区门口出来，往南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面没有监控，但巷子的另一头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他从巷子里出来的画面。

从进去到出来，用了大约八分钟。他在巷子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拿了什么东西？没人知道。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老居民楼，住的人很杂，有本地人，有租户，还有几家小旅馆。”

钟侦探指着地图说，“他很可能就住在这条巷子里的某个地方。八分钟的时间，不够他走完整条巷子，但够他进一栋楼。”

陈平安看着地图上的那条巷子，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钟叔，咱们去蹲他。”

当天晚上，陈平安和钟侦探开车到了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五六层高的老居民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红砖的本色。

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巷子里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是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昏黄的、惨白的、淡蓝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把巷子照得斑驳陆离。

钟侦探把车停在巷口对面的一家超市门口，熄了灯。两个人坐在车里，盯着巷口。

“他今晚会出来吗？”陈平安问。

钟侦探摇摇头：“不一定。但根据监控记录，他每隔两天就会去一次小区那边，盯你妈的动静。

今天是第三天，他应该会再去。如果他不去小区，那就有可能出来买东西。不管哪种情况，咱们都有机会。”

陈平安点点头，靠在座椅上，开了眼睛，看着巷口。巷口有一团光，灰白色的，是那盏快要坏掉的路灯。

路灯下面，偶尔有人走过，身上的光一闪一闪的，有的灰白，有的淡黄，有的带着黑色的斑点。

他盯着那些光，等着那个瘦高个、戴眼镜的身影出现。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晚上十点左右，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瘦高个，戴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步伐很快。

陈平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钟叔，他出来了。”

钟侦探发动车子，没有开灯，慢慢地跟在后面。

吴志远出了巷子，往南走，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钟侦探把车停在巷口，两个人下了车，跟上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更高的居民楼，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地上只有偶尔从窗户里漏出来的几缕光。

吴志远的脚步声在前面回响，哒哒哒的，很急促，像在赶时间。

陈平安开了眼睛，盯着那团灰蒙蒙的光那团光在移动，越来越远。

“他走得太快了。”钟侦探压低声音说，“好像在赶时间。”

陈平安加快了脚步。他们穿过巷子，来到一条小街上。

街两边是各种小店理发店、杂货店、水果店、小吃店，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还亮着灯。

吴志远的身影在街对面一闪，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两个人追上去。

这条巷子更窄，更暗。陈平安跑在前面，钟侦探跟在后面。

他开了眼睛，那团灰蒙蒙的光就在前面不远，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突然，那团光停住了。

陈平安也停住了。他站在巷子中间，喘着粗气，盯着那团光。

那团光在距离他大约二十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一只潜伏的野兽。

然后那团光开始移动——不是往前走，而是转过身，朝他的方向走来。

陈平安心里一紧。

吴志远发现他们了。

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陈平安能看见那个人的轮廓了，瘦高个，戴眼镜，深灰色夹克。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手电筒的余光中闪了一下。

刀。

陈平安掏出电击棒，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团光停住了，离他不到十米。

“吴志远。”陈平安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别跑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握着刀，盯着陈平安，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蛇。

钟侦探从后面赶上来，手里举着***电筒，白光直射在那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眯起眼睛，用手臂挡住了光。

“吴志远，放下刀。”钟侦探的声音很冷，“你跑不掉了。”

那个人冷笑了一声，突然转身就跑。

他不是往巷子外面跑，而是往巷子更深处跑！

陈平安追上去。他跑得很快，脚踩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差点崴了。那团灰蒙蒙的光在前面狂奔，越来越远，越来越暗。他咬紧牙关，拼命追。

巷子到了尽头。一堵墙，三米多高，挡住了去路。

吴志远站在墙前面，转过身，握着刀，喘着粗气。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陈平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多岁，瘦长脸，颧骨很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很亮，像两颗玻璃珠。

“陈平安，你不该来。”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沙哑而冰冷。

陈平安握着电击棒，盯着他的眼睛。

“吴志远，孟庆国在哪儿？”

吴志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像冬天里的风。

“你想见孟老板？把玉器交出来，我带你去找他。”

“做梦。”

吴志远又笑了一下，突然把刀朝陈平安扔过来。刀在空中翻了几圈，闪着寒光。

陈平安本能地一闪，刀从他耳边飞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吴志远转身，助跑，跳起来，抓住了墙头。

他的动作很快，很利索，像一个练过功夫的人。陈平安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脚踝，使劲往下拽。

吴志远另一只脚踹过来，踹在陈平安的肩膀上，疼得他差点松手。

但他没有松。

他咬着牙，死死地抓着那只脚踝，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坠。吴志远挂在墙头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像一条被钩住的鱼。

钟侦探赶到了，一把抓住吴志远的腰带，把他从墙上拽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吴志远被压在最下面，闷哼了一声。钟侦探翻身骑在他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塑料扎带，利落地绑住了他的双手。

“跑啊，你再跑。”钟侦探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胜利的意味。

陈平安坐在地上，揉着被踹疼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心脏跳得像打鼓，浑身上下都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冰冰的。但他心里是热的抓住了，终于抓住了。

吴志远躺在地上，眼镜歪了，夹克上沾满了灰，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着陈平安，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不是恨，不是怨，而是认命。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吴志远，孟庆国在哪儿？”陈平安又问了一遍。

吴志远闭上眼睛，不说话。

钟侦探从他身上搜出一个钱包、一部手机、一把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纸。

他把纸打开，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有一个，用红笔圈了好几圈，旁边写着两个字：仓库。

“这是什么仓库？”钟侦探问。

吴志远还是不说话。

陈平安接过那张纸，开了眼睛。纸上有雾，灰白色的，很薄。

雾里面，有几个模糊的手印，是吴志远留下的。手印上有一种淡淡的、灰黑色的光！那是长期接触某种东西留下的痕迹。

那种东西，他在南海一号的库房里见过，在宋远山的假货仓库里也见过。

是假货。长期接触假货的人，手上会沾上假货的“气”。那种气是灰黑色的，洗不掉，擦不掉，只能慢慢消散。

“钟叔，这张纸上的仓库，可能是吴志远存放假货的地方。”

钟侦探点点头，把纸收好，架起吴志远，往巷子外面走。吴志远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那么被架着，像一具行尸走肉。

抓到吴志远，只是第一步。从他嘴里撬出孟庆国的下落，才是真正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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