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反击

匿名信是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永和前台接待台上的。

没有人看见是谁送来的。前台的小姑娘说，早上八点她来上班的时候，那个白色的信封就已经放在那里了，上面只写了三个字：陈平安。

陈平安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他拿着信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白色的信封看了很久。

信封是普通的办公用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妈。他妈站在一栋老房子门前，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正跟旁边的一个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的脸被打了马赛克，看不清是谁，但他妈的脸清清楚楚，连脸上的皱纹和笑容都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一次警告，交出玉器。不然下次照片上的人就不在了。”

陈平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那些人找到了他妈藏身的地方。梁本昌说那个地方很安全，没人知道，但他们还是找到了。

他们拍下了他妈的照片，用红笔在马赛克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指向他妈的脸，像是在说：你看，我们随时可以找到她，随时可以对她动手。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他妈的脸。他妈在笑，跟旁边那个老太太说着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不知道自己随时可能陷入危险。

陈平安把照片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梁本昌打了个电话。

“师父，他们找到我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梁本昌的声音很沉：“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拍了照片，寄到永和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梁本昌叹了口气：“是我大意了。我以为那个地方够隐蔽，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了。

平安，你妈那边我来处理，我会把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师父，他们要我交出玉器。”

“不能交。”梁本昌的声音很坚决，“那东西在你手里，他们只是威胁你。交出去，他们就没了顾忌。到时候你和你妈都会有危险。”

陈平安知道师父说得对。玉器是他的筹码，是他跟那些人谈判的唯一资本。交出去，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我知道了。”

“平安，你别自己行动。那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我跟钟侦探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

“师父，我想主动出击。”

梁本昌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做？”

“他们能找到我妈，说明他们在江城有人。我想回江城，查清楚是谁在替他们盯梢。顺着那条线，也许能查到背后的人。”

“太危险了。”

“师父，他们已经在威胁我妈了。我不能等。”

梁本昌叹了口气：“行，你去吧。但有一条，让钟侦探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

挂了电话，陈平安把照片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跟那只天眼玉器放在一起。

玉器的金色在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那些人以为用他妈就能吓住他。他们错了。他妈是他最在乎的人，也是最不能碰的人。

碰了他妈，就等于碰了他的逆鳞。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当天下午，陈平安跟钟侦探一起坐上了飞往江城的飞机。

钟侦探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他坐在陈平安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江城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

“小陈，你妈之前住的那个小区，我查过了。”钟侦探压低声音说，“最近确实多了几个陌生人。一个是小区门口修自行车的，五十多岁，南方口音，三个月前才来的。一个是小区里收废品的，四十来岁，也是南方人，来了两个月。还有一个是送快递的，三十出头，本地人，但用的身份证是假的。”

陈平安心里一沉。三个人，三个不同的身份，同一个目的！盯梢。

“钟叔，您觉得他们是谁的人？”

钟侦探摇摇头：“不好说。但他们能同时安排三个人，说明不是小打小闹。背后的人有资源，有人手，有耐心。他们在你妈那个小区蹲了至少三个月，就是为了找到你妈藏身的地方。”

陈平安攥紧了拳头。三个月。从他回京城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也就是说，他还在京城处理宋远山案子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开始盯他妈了。

“钟叔，我妈现在在哪儿？”

“梁老师把她转移到乡下了。一个很偏的地方，没有手机信号，只有座机。周围都是庄稼地，陌生人进去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次应该安全了。”

陈平安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那些人能找到第一次，就有可能找到第二次。他必须尽快把背后的人揪出来，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飞机降落在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钟侦探租了一辆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捷达，带着陈平安开往他妈之前住的那个小区。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的时候，陈平安透过车窗往外看，看见了那个修自行车的摊位，一辆三轮车，上面摆着几个轮胎和一堆工具，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绿色的棉袄，低着头在修一辆自行车。

陈平安开了眼睛，远远地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有一团光，灰蒙蒙的，带着黑色的斑点。黑色斑点不多，但很密集，像一堆苍蝇趴在骨头上。

这个人做过不少坏事。不是宋远山那种级别的大坏，而是那种替人跑腿、替人盯梢、替人干脏活的小坏。

但小坏也是坏，小坏也能害死人。

“钟叔，那个人有问题。他身上的气不干净。”

钟侦探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我去会会他。”陈平安说。

“别急。”钟侦探按住他的手臂，“现在不是时候。咱们先摸清楚情况，等晚上再动手。”

晚上十点，小区安静下来了。修自行车的摊位收了，三轮车被推到小区角落的一个车棚里。

那个男人住在小区外面的一间出租屋里，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一楼，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

钟侦探把车停在居民楼对面，关了车灯。两个人坐在黑暗中，等着。

十一点，出租屋的灯灭了。

十二点，陈平安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口袋里装着电击棒，腰里别着那根细长的黑色棍子。他走到出租屋的窗户下面，蹲下来，开了眼睛。

窗户后面有一团光，灰蒙蒙的，带着黑色的斑点。那个人在里面，睡着了。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窗户的锁孔，轻轻地拨了几下。

锁开了。他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几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地上堆着修自行车的工具和零件。

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汗臭味，混在一起，很难闻。

那个人睡在床上，打呼噜，声音很大。

陈平安走到床边，掏出电击棒，按了一下开关。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个人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陈平安站在床边，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

“别动。”陈平安把电击棒对准他，“动一下我就按开关。”

那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你……你是谁？”

陈平安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陈平安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他认出了陈平安，那张脸，他盯了三个月，太熟悉了。

“我……我就是个修自行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平安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他面前。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那个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

“不……不是我拍的……我就是个盯梢的……拍照片的是别人……”

“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南方人，四十多岁，姓什么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老吴’……他每个月给我打钱，让我盯着那个老太太，每天报告她的行踪……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平安盯着他的眼睛，开了眼睛。那个人骨头上的黑色斑点没有增加！说的是实话。

“老吴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眼镜，说话带着广东口音……他每次来都穿黑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陈平安心里一动。瘦高个，戴眼镜，广东口音。这个描述，跟那天在西郊废弃厂房里跟踪他的黑衣人不一样。那个黑衣人中等身材，没有口音。这是两个人。

“老吴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每次都是自己来找我，从来不告诉我他住在哪儿……上次来是三天前，拿了照片就走了……”

陈平安站起来，把电击棒收好。

“你今天晚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明天一早离开江城，别再回来。如果让我知道你还在这座城市，下次就不是电击棒了。”

那个人拼命点头，像鸡啄米一样。

陈平安从窗户翻出去，回到车上。钟侦探发动车子，开出了小区。

“问出什么了？”

“一个叫‘老吴’的人，广东口音，瘦高个，戴眼镜。是他拍的照片。修自行车的是他雇的盯梢的，什么都不知道。”

钟侦探点点头，眉头紧锁。

“广东口音，瘦高个，戴眼镜。这个描述，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孟庆国的助手。姓吴，叫吴志远。宋远山的案子里，警方查过这个人，但没有证据抓他。

他是广东人，瘦高个，戴眼镜，说话带着广东口音。”

陈平安的心猛地一跳。吴志远。孟庆国的助手。孟庆国失踪了，但吴志远还在。他还在替孟庆国做事。

“钟叔，能查到吴志远在哪儿吗？”

钟侦探想了想，说：“很难。这个人很小心，从来不用真名，不住酒店，不用银行卡。

但有一个办法，他既然在江城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顺着修自行车这条线，也许能摸到他的落脚点。”

陈平安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江城的夜景在眼前掠过。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行道树，在夜色中显得陌生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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