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意想不到的人

警察的效率比陈平安预想的要高。

失窃案发生的第三天，马警官就打来了电话。“陈先生，监控有了新进展。我们修复了一段被遮挡的影像，拍到了嫌疑人的正面。您方便来一趟吗？”

陈平安立刻赶到了公安局。

马警官在办公室里等着他，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定格着一个画面。

陈平安走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画面上的那个人，他认识。

不是宋远山，不是张文明，不是韩秋生，不是周德茂。

是周德明。

周德茂的弟弟。那个拿着玉蝉来请他鉴定、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斯斯文文的周德明。

“这……不可能。”陈平安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个人……他怎么会……”

马警官看着他的反应，眉头皱了起来：“您认识他？”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叫周德明，是周德茂的弟弟。

前两天还来过永和，找我鉴定过一块玉佩。但是……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马警官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段视频。“这是案发当晚消防通道的监控。你看这个人的走路姿态，跟白天来永和的那个周德明，是不是同一个人？”

陈平安盯着屏幕。视频里的那个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脚步很快，但很稳。

他想起周德明来永和时的样子，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银框眼镜，走路的时候腰板挺直，步伐从容。

不太像。

“马警官，走路姿态不太一样。白天来的周德明，腰板挺直，步伐从容。晚上这个人，弓着背，脚步很快。可能是同一个人故意改变了走路姿态，也可能是另一个人。”

马警官点点头：“我们也注意到了。但面部识别的结果显示，两个人的面部特征高度吻合。

当然，戴口罩的情况下，识别准确率不是百分之百。”

陈平安沉默了。

周德明。

他是小偷？

不对。

如果他真是小偷，为什么要先来永和露面？那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来过这里”吗？

除非他来永和，不是为了鉴定玉佩，而是为了别的事。

踩点。

陈平安心里一寒。

“马警官，周德明现在在哪儿？”

马警官摇摇头：“我们也在找。他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德馨堂那边也说没见过他。他好像凭空消失了。”

德馨堂。

张文明的店。

周德明跟张文明也有关系？

陈平安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

这些人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宋远山、张文明、周德茂、周德明、韩秋生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公安局出来，陈平安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的京城，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拿出手机，给老李打了个电话。

“李叔，您上次说有个南方商人在京城活动，能查到他的联系方式吗？”

老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平安，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李叔，库房失窃的事，监控拍到了嫌疑人。您猜是谁？”

“谁？”

“周德明。周德茂的弟弟。”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周德明？他不是……”

“他还活着。而且他前几天来过永和，说是找我鉴定玉佩。现在看来，可能是来踩点的。”

老李沉默了很久。

“平安，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周德明在古玩行里没什么名气，大家都只知道周德茂，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他突然冒出来，肯定不是偶然。”

“李叔，那个南方商人，会不会就是周德明？”

老李想了想：“不太像。周德明是江浙人，南方商人也说是江浙那边的，但周德明做丝绸生意的，不是做珠宝的。

而且周德明在古玩行里没什么人脉，那个南方商人出手很大方，在京城住了半个月，天天请人吃饭喝酒，不像周德明的风格。”

陈平安叹了口气：“那您能帮我查到那个南方商人的联系方式吗？”

老李犹豫了一下：“行，我试试。但平安，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不管查到什么，别自己行动。先告诉我，先告诉你师父。那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陈平安心里一暖：“李叔，我答应您。”

挂了电话，陈平安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永和。

一进大门，就看见林小曼在接待台后面抹眼泪。

“小曼，怎么了？”

林小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陈老师，方总说……说要裁员。”

陈平安一愣：“裁员？秋拍不是刚结束吗？成交额不是创了新高吗？”

林小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方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公司要调整，可能要裁掉一部分人。他说我的岗位……可能保不住了。”

陈平安皱起眉头，转身就往方明远的办公室走。

门开着，方明远坐在大班台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见陈平安进来，苦笑了一下。

“小陈，坐。”

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方总，为什么要裁人？秋拍不是挺好的吗？”

方明远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陈平安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审计报告。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怎么会这样？”

方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宋远山在永和干了十年，经手的东西少说有几千件。

审计发现，其中有上百件有问题不是假货，就是来路不明。那些东西已经卖出去了，买家如果找回来，永和要赔一大笔钱。”

陈平安攥紧了那份报告，指节发白。

“方总，宋远山的事，您之前不知道吗？”

方明远摇摇头：“我知道他不干净，但没想到这么不干净。

他在永和这些年，经手的东西，他都有自己的账本。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来路不明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走的时候，把账本也带走了。”

陈平安心里一沉：“他要干什么？”

方明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要钱。昨天他让人带话给我，说账本在他手里，如果我不想让永和完蛋，就拿五千万来换。”

五千万。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

“方总，您打算怎么办？”

方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陈平安看着方明远，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从容不迫的男人，老了。

眼角的皱纹深了，鬓角的白发多了，眼神里的光也暗了。

“方总，宋远山的账本里，记了哪些东西？”

方明远摇摇头：“不知道。他只说‘上百件’，没说具体是哪些。”

陈平安想了想，说：“方总，如果我能找到宋远山的账本呢？”

方明远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能找到？”

陈平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方总，您给我几天时间，我试试。”

方明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小陈，如果你能找到账本，我……”

他顿了顿，“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陈平安站起来，摇摇头：“方总，您别这么说。永和对我有恩，师父对我也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您给我机会，我帮您做事，应该的。”

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小曼还在抹眼泪。陈平安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曼，别哭了。你不会被裁的。”

林小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吗？”

陈平安点点头：“真的。我保证。”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说了这句话，就会拼了命去做到。

回到办公室，陈平安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宋远山有账本。账本里记着他经手的问题拍品。他用账本威胁方明远，要五千万。

账本在哪儿？

宋远山被撤职之后，搬出了他在永和的办公室。

他带走了一些私人物品，账本应该就是那时候带走的。

现在账本可能在他家里，可能在张文明的德馨堂，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周德明突然出现，是不是也跟账本有关？他跟宋远山是什么关系？他是宋远山的人，还是周德茂的人，还是独立的？

还有那个神秘的南方商人，又是谁？

陈平安拿起手机，给梁本昌打了个电话。

“平安，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大。宋远山的账本，不光关系到永和的生死，还关系到古玩行里很多人的名声。那些买了问题拍品的人，如果知道东西是假的，会怎么想？那些卖了问题拍品的人，如果知道东西被宋远山动了手脚，会怎么做？”

陈平安心里一沉：“师父，您的意思是，宋远山的账本，是一颗炸弹？”

“对。谁拿到账本，谁就掌握了古玩行里上百个人的把柄。宋远山要五千万，不是狮子大开口，是贱卖了。”

陈平安攥紧拳头：“师父，不能让账本落在宋远山手里。”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轻举妄动。宋远山在古玩行里混了这么多年，他的东西不会随便放在别人能找到的地方。你得先搞清楚，账本到底在哪儿。”

“师父，您有办法吗？”

梁本昌沉默了一下，说：“我有个老朋友，在京城干了一辈子私家侦探。他欠我一个人情，我让他帮你查查宋远山和张文明的底细。”

陈平安心里一喜：“谢谢师父！”

“别谢我。平安，你记住账本的事，能查就查，不能查就放手。永和没了可以再建，你的命只有一条。”

陈平安鼻子一酸：“师父，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陈平安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天快黑了。京城的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就已经暮色四合了。

这只眼睛让他看见了很多东西，真假、善恶、生死。但它不能让他看见人心，也不能让他看见账本在哪儿。

他得靠自己。

用脑子，而不是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线后面，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宋远山，张文明，周德明，周德茂，神秘南方商人。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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