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失窃

庆功宴的第二天，陈平安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是林小曼打来的，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小曼，怎么了？”

“陈老师，出事了！”林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库房被盗了！”

陈平安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丢了什么东西？”

“那只……那只您撤下来的青花碗，不见了！”

陈平安的心猛地一沉。那只假青花碗，张文明送来的那只高仿品，他亲手撤下来、锁进库房的。不见了。

“报警了吗？”

“方总已经报了。您赶紧过来吧。”

陈平安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出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永和赶。

京城的清晨，街上车不多，但红灯一个接一个，他急得直拍大腿。

二十分钟后，他冲进永和拍卖行的大门。

库房在负一层，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两个警察正在里面勘查，方明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旁边站着林小曼和几个工作人员，一个个表情凝重。

“方总！”陈平安跑过去，“怎么回事？”

方明远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库房的门：“今天早上保安巡逻的时候，发现库房的门是开着的。进去一看，别的都没丢，就那只青花碗不见了。”

陈平安皱起眉头：“别的都没丢？只丢了一只假碗？”

“对。”

方明远点点头，“保险柜里的玉器没动，架子上的书画没动，其他瓷器也没动。就是那只碗，还有装碗的锦盒，一起不见了。”

陈平安走进库房，开了眼睛，扫了一圈。库房里各种东西上的雾还在，灰白色的、淡青色的、黄色的，跟之前一样。但放那只碗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在眼睛的视野里，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灰黑色的，带着一点点微弱的“气”不是活人的气，而是踩过某种特殊物质后留下的残留。

“方总，监控看了吗？”

方明远点点头：“看了。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一个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从消防通道进了负一层。他避开了大部分监控，只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背影。他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打开了库房的门，拿了东西就走了。”

“五分钟？”陈平安心里一惊，“库房的门是需要指纹和密码的，五分钟怎么可能打开？”

方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所以，要么这个人是个开锁高手，要么……他有密码。”

陈平安沉默了。

有密码。也就是说，内部有人。

他想起了宋远山，想起了张文明，想起了韩秋生。这些人，都有过库房的密码。

宋远山虽然被撤了职，但他知道密码。韩秋生是新来的，方明远给了他密码。

张文明虽然是外人，但如果他跟宋远山勾结，宋远山可以把密码告诉他。

“方总，密码换过了吗？”

“换了。”方明远说，“宋远山走的时候就换了。韩秋生来了之后又换了一次。知道新密码的，只有我和韩秋生，还有你。”

陈平安心里一震。知道新密码的只有三个人，方明远、韩秋生、他。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密码，包括师父。方明远也不可能自己偷自己的东西。那就只剩下一个人，韩秋生。

但他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方总，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方明远叹了口气：“警察已经在查了。我们先别声张，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秋拍刚结束，如果传出去库房被盗，对永和的声誉影响太大。”

陈平安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一只假碗，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偷吗？

除非，那只碗不只是假碗，它还有别的价值。

陈平安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张文明送来一只假青花碗。他看出来是假的，撤了下来，锁进库房。

然后有人趁庆功宴的时候潜入库房，把那只碗偷走了。别的什么都没丢，只丢了那只碗。

偷碗的人，不是冲着值钱的东西去的，而是冲着那只碗本身去的。

那只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平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只碗在他眼睛里的样子。灰蒙蒙的雾，很薄，分布均匀。雾里面有极细小的颗粒，像沙子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釉层中间。

跟周德茂那五件假货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只碗跟那五件假货，出自同一个造假者之手。

偷碗的人，不想让那只碗留在永和。因为那只碗是证据

证明有人在高仿瓷器，证明有人在向永和输送假货。

如果警察顺着那只碗查下去，可能会查到造假者，查到送碗的人，查到幕后主使。

所以，他们要把碗偷回去，销毁证据。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睛。

张文明送来那只碗，不是为了让永和上拍，而是为了测试他的眼力。

测试完了，碗就没有用了，留在永和反而会成为隐患。所以宋远山派人把碗偷了回去。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别的什么都没丢，只丢了那只碗。

陈平安拿起手机，想给师父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猜测。

他需要证据。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去了韩秋生的办公室。

门开着，韩秋生坐在大班台后面，正在看文件。

看见陈平安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小陈师傅，早啊。库房的事听说了？”

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韩老师，您知道那只碗是谁送来的吗？”

韩秋生点点头：“知道，张文明。入库单上写着的。”

“您觉得，谁会偷一只假碗？”

韩秋生沉默了一下，说：“小陈师傅，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我偷的？”

陈平安没说话，盯着他的眼睛。

韩秋生笑了，笑得很坦然。

“小陈师傅，我告诉你，不是我偷的。我知道你有理由怀疑我。密码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方总不可能偷自己的东西，你也不可能偷自己撤下来的东西。剩下的就是我。但我告诉你，不是我。”

陈平安看着他的眼睛，开了眼睛。韩秋生的骨头是灰色的，上面有几块黑色的斑点跟之前一样，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如果说谎，骨头上的黑色斑点应该会增加。胡德茂就是例子，他骨头上糊着的黑东西，多得吓人。宋远山也是，他骨架上蔓延的黑藤蔓，一次比一次多。

韩秋生骨头上没有变化。

陈平安心里动了一下，要么他没说谎，要么他是个比胡德茂、宋远山更厉害的说谎者，连眼睛都看不出来。

“韩老师，我相信您。但这件事，您觉得是谁干的？”

韩秋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小陈师傅，你有没有想过，知道密码的，可能不止我们三个？”

陈平安一愣：“什么意思？”

“宋远山虽然走了，但他当了十年的首席鉴定师，库房的密码他当然知道。方总说换过密码了，但换密码的人是谁？是IT部门的人。IT部门的人，有没有可能把新密码告诉宋远山？或者，宋远山有没有可能在走之前，在系统里留了后门？”

陈平安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韩老师，您的意思是，宋远山即使走了，也能拿到新密码？”

韩秋生点点头：“我只是说有可能。不是一定。但小陈师傅，在古玩行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对手留了多少后手。”

陈平安站起来：“韩老师，谢谢您。”

他转身要走，韩秋生叫住了他。

“小陈师傅。”

陈平安回头：“嗯？”

韩秋生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是一条线上的。我不是宋远山，我也不想走他的老路。”

陈平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走了。

回到办公室，陈平安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韩秋生说跟他是一条线上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拿起手机，给老李打了个电话。

“李叔，上次我让您查张文明的事，有消息了吗？”

老李在电话那头说：“有了一点。张文明这个人在京城古玩行里名声不太好，但做事很小心，没留下什么把柄。他跟宋远山的关系很深，说是师徒，其实更像合伙人。他们一起做过不少生意，有真有假，谁也说不清楚。”

“那最近呢？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人来往？”

老李想了想：“听说他最近跟一个南方来的商人走得很近，姓什么不清楚，只知道是做珠宝生意的。那个人出手很大方，在京城住了半个月，天天跟古玩行里的人吃饭喝酒。”

陈平安心里一动：“南方来的商人？做珠宝生意？会不会是周德茂？”

老李说：“不太像。周德茂是江浙那边的，做丝绸生意的，不是做珠宝的。而且周德茂这个人，在古玩行里大家都知道，没什么神秘的。这个南方商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陈平安皱起眉头：“能查到吗？”

老李叹了口气：“不好说。我尽量吧。平安，你到底在查什么？”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把库房被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李听完，沉默了很久。

“平安，你听我一句劝。”他的声音很严肃，“这件事，你别查了。”

陈平安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查的事。库房被盗，警察已经在查了。你一个年轻人，别把自己搭进去。宋远山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忘了胡德茂了？你忘了周德明了？”

陈平安沉默了。

他没忘。胡德茂被抓了，但周德明死了。那只玉镯上的怨气，要了他的命。

“李叔，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陈平安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天空。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金灿灿的。但陈平安心里，却像蒙了一层雾。

他想起了那只假青花碗。灰蒙蒙的雾，细小的颗粒。那是一只假碗，但它背后的人，是真的。

宋远山、张文明、周德茂、神秘南方商人这些人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在古玩行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对你好的人，不一定是真的对你好。对你坏的人，也不一定是真的对你坏。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早晨很安静。银杏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他攥紧了拳头。

不管这张网有多大，他都要把它撕开。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那些不该死的人，不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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