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将计就计

梁本昌的计划很简单。

陈平安告诉宋远山，那件元青花釉里红是假的，但不要说得太详细，只说“感觉不对”。让宋远山觉得他眼力不错，但也没到逆天的程度。

然后，他们等着宋远山的下一步动作。

陈平安照做了。

宋远山听完他的答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陈师傅，好眼力。那件东西确实是假的，赵老板也知道是假的。他拿出来，就是想看看永和的眼力。你能看出来，说明你合格了。”

陈平安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宋老师，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宋远山拍拍他肩膀：“放心，我不会拿假东西害你。这次是个测试，你通过了。接下来，我有真正的好东西给你看。”

陈平安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期待的表情：“什么好东西？”

宋远山神秘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件青铜器一只鼎，三足两耳，造型古朴，上面刻着繁复的纹饰。

“这是商晚期的青铜鼎。真正的国之重器。东西在国外，下个月运到京城。到时候，需要你帮忙鉴定。”

陈平安看着照片，心里翻江倒海。

商晚期的青铜鼎。

那是真正的国宝。

如果是真的，价值不可估量。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惊天大案。

“宋老师，这东西的来路……”

宋远山摆摆手：“来路你放心，绝对干净。东西的主人是个海外华人，祖上带出去的，现在想回流。”

陈平安点点头，没再问。

回去之后，他把这事告诉了梁本昌。

梁本昌听完，脸色很凝重。

“商晚期的青铜鼎。”

他喃喃自语，“这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可不是几亿的问题，而是国宝级文物，国家一级保护。”

陈平安心里一沉：“师父，宋远山到底想干什么？”

梁本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想拉你下水。”

陈平安愣住了。

“拉我下水？”

“对。”梁本昌说，“先拿假东西测试你的眼力，再拿真东西诱惑你的贪心。等你上了钩，他就有了你的把柄。到时候，你不想跟他干都不行。”

陈平安攥紧拳头：“那我就不跟他干了。”

梁本昌摇摇头：“没那么简单。你已经上了他的名单，他不会轻易放过你。如果你现在退出，他会觉得你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危险。”

陈平安后背一阵发凉。

“师父，那怎么办？”

梁本昌看着他，慢慢说：“你要比他更聪明。”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平安按照师父的吩咐，跟宋远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宋远山说什么，他都听着。宋远山让他看什么，他都看着。但他从不主动表态，从不主动承诺，每次都只说“我再想想”“我再看看”。

宋远山急了。

那件青铜鼎的消息越来越具体下个月到京城，货主是个大人物，买家已经找好了，只等鉴定。

宋远山需要陈平安的鉴定意见。

更准确地说，他需要陈平安的“火眼金睛”来确认那件青铜鼎的真假。

因为宋远山自己也拿不准。

那件青铜鼎，是个烫手山芋。如果是真的，价值连城，但来路不一定干净。如果是假的，那所有人都会跟着倒霉。

宋远山需要一个眼力够毒的人，帮他做这个判断。

陈平安，就是那个人。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宋远山又来找陈平安。这次他没有笑，脸色很严肃。

“小陈师傅，东西到了。”

陈平安心里一跳：“在哪儿？”

“在京城。明天晚上，我带你去看看。”

第二天晚上，宋远山开车来接陈平安。车子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最后在一个老胡同里停下。

胡同很窄，两边是高高的灰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宋远山敲了敲一扇黑漆大门，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四合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中间有一棵枣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进来吧。”宋远山说。

陈平安跟着他走进正房。正房里灯光昏暗，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只青铜鼎。

鼎不大，也就三十多厘米高，三足两耳，造型古朴，上面刻着饕餮纹和云雷纹。

青铜的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锈，斑斑驳驳的，看着很有年代感。

陈平安站在桌前，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开了眼睛。

青铜鼎在他眼里，瞬间变了样。

器型没变，纹饰没变，但那层绿色的锈在他眼睛里，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人工做上去的。真正的青铜锈，应该是从内向外生长的，层层叠叠，有深有浅。而这层锈，是浮在表面的，像刷了一层漆。

他又看了看铜质。真正的商周青铜器，铜质应该是红褐色的，因为几千年的氧化，铜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这件鼎的铜质，是黄铜色的，一看就是近代的。

假的。

不但是假的，还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假货，连高仿都算不上。

陈平安心里有数了。

他放下鼎，对宋远山说：“宋老师，这东西，我看不太准。能不能让我师父也看看？”

宋远山脸色变了：“你师父？你不是自己能看吗？”

陈平安摇摇头：“这么大的东西，我不敢一个人拿主意。得请师父把关。”

宋远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最后，他冷笑一声：“行，你请你师父。但小陈师傅，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师父来了，就等于多了一个人知道。到时候出了问题，谁也跑不了。”

陈平安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

他笑了笑，说：“宋老师放心，我师父嘴严，不会乱说的。”

第二天，梁本昌跟着陈平安去了那个四合院。

梁本昌看了那件青铜鼎，只用了十分钟，就下了结论。

“假的。民国时期的仿品，做锈的手法很粗糙，铜质也不对。”

宋远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梁本昌看着他，慢慢说：“老宋，你在古玩行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东西不应该看不出来。你故意拿一件粗制滥造的假货给平安看，是什么意思？”

宋远山沉默了。

梁本昌继续说：“你是不是以为平安年轻，好骗？还是你以为，我梁本昌的徒弟，跟你以前带的那些人一样？”

宋远山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狰狞。

“梁老师，您别误会。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小陈师傅的眼力。现在看来，他的眼力确实不错。”

梁本昌冷笑一声：“测试？老宋，你那些把戏，就别在我面前演了。我告诉你，平安是我徒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在古玩行里混不下去。”

宋远山的脸色铁青，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本昌拉着陈平安，转身走了。

出了胡同，上了车，陈平安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师父，您刚才……”

梁本昌摆摆手：“没事了。宋远山这个人，欺软怕硬。你今天把话说开了，他反而不敢动你。”

陈平安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师父，他会不会报复？”

梁本昌想了想，说：“可能会，但不会在明面上。他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暗地里使绊子。以后你在永和，多留个心眼。该看的东西看，不该看的东西别看。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别说。”

陈平安点点头。

他知道，这一关虽然过了，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车窗外的京城夜景在眼前掠过，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陈平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古玩行里，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但最后死的，都是露富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这只眼睛，是他的福，也是他的祸。

他得学会用它，更要学会藏它。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载着他驶向下一段未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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