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夜访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陈平安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资料，门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宋远山。

“小陈师傅，有空聊聊吗？”宋远山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平安心里警铃大作，但还是让开了门。

宋远山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在椅子上坐下。

“小陈师傅，你在永和干得不错。方总很器重你。”

陈平安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宋老师过奖了，我就是个学徒，还有很多要学的。”

宋远山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小陈师傅，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放下水杯，看着陈平安，“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合作。”

陈平安心里一动：“什么事？”

宋远山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件瓷器，一只青花釉里红的大罐，造型雄浑，纹饰精美，上面画着缠枝莲和云龙纹。

“这件东西，是元代的一件瓷器。至正型元青花釉里红，全世界存世的不到十件。这一件，在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他想出手。”

陈平安看着照片，心跳加速了。

元青花釉里红，那是瓷器里的顶级珍品。一件真品，价值几个亿。

“宋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把它收下来，然后通过永和上拍。你负责鉴定，我负责渠道。赚了钱，五五分。”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宋老师，这件东西，您看过了吗？”

宋远山笑了：“看过了，没问题。但我需要第二个人确认，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平安看着那张照片，开了眼睛。

照片是平面的，他的眼睛只能看实物，看不了照片。

“宋老师，东西在哪儿？”

“在京城。”宋远山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你去看。”

陈平安想了想，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宋远山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行，你慢慢考虑。但别考虑太久，好东西不等人。”

他走了。

门关上，陈平安坐在床上，盯着那张照片。

元青花釉里红。

全世界不到十件。

私人收藏家。

五五分成。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磁铁，吸着他往前走。

但他知道，宋远山不是那种会主动送钱给人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坑。

他拿起手机，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梁本昌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别急，等我回来。”

梁本昌回江城处理了一些事情，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回京城。

这一个星期里，宋远山又来找了陈平安两次，每次都说“好东西不等人”。

陈平安每次都推说再考虑考虑，宋远山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第三次来的时候，宋远山没再笑。

“小陈师傅，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他问。

陈平安摇摇头：“宋老师，我不是不信任您，是这么大的事，我得等师父回来商量。”

宋远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

“行，你慢慢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不过小陈师傅，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在古玩行里，机会错过了，就永远没有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陈平安坐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宋远山急了。

人一急，就会犯错。

他要等的，就是宋远山犯错。

一个星期后，梁本昌回到京城。

陈平安把宋远山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张照片，那件元青花釉里红，还有五五分成的事。

“照片在哪儿？”

陈平安把照片递过去。梁本昌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

“这件东西……”他放下照片，摘下眼镜，“如果是真的，确实是国宝级的。”

陈平安心里一沉：“师父，您觉得是真的？”

梁本昌摇摇头：“我没看实物，不敢下定论。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宋远山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

陈平安点点头。

“他在试探你。试探你的眼力，试探你的贪心，试探你的底线。如果你答应了他，你就上了他的船。上了他的船，你就别想下来了。”

陈平安打了个寒颤。

“师父，那我现在怎么办？”

梁本昌想了想，说：“答应他。”

陈平安愣住了：“答应他？”

“对，答应他。但有一个条件你要带我去看那件东西。”

陈平安明白了。师父要亲自去看看那件元青花釉里红，到底是真是假，宋远山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二天，陈平安给宋远山打了电话，说考虑好了，愿意合作，但需要带师父一起去看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宋远山笑了。

“行，梁老师愿意来，求之不得。”

约定的时间是三天后，地点在京城郊区的一个私人会所里。

这三天里，梁本昌给陈平安上了一课。

“元青花釉里红，是瓷器里的传奇。至正型的元青花，用的是进口的苏麻离青料，发色浓艳，有铁锈斑。釉里红是用铜红料画的，发色鲜艳，但很难控制。温度和气氛稍微不对，红色就烧飞了。所以釉里红的瓷器，成功率极低，存世量极少。”

陈平安认真听着，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真正的至正型元青花釉里红，全世界公认的只有几件，都在各大博物馆里。私人手里的，几乎没有。所以宋远山说的那件东西，十有八九是假的。”

陈平安点点头。

“但假的也分三六九等。低仿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高仿的，能骗过大部分专家。如果是顶级高仿，连故宫的专家都可能看走眼。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眼睛，找出那个破绽。”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师父，我明白了。”

三天后，他们去了那家私人会所。

会所在郊区的一个庄园里，环境很好，有山有水，有花有树。门口停着几辆豪车，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考究的人。

宋远山在门口等着，看见梁本昌，笑着迎上来：“梁老师，欢迎欢迎。”

梁本昌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进一间会客室，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多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唐装，手上戴着好几个翡翠戒指，一看就是有钱人。

“这位是赵老板，东西的主人。”宋远山介绍。

赵老板站起来，笑呵呵地跟梁本昌握手：“梁老师，久仰大名。”

客套了几句，赵老板让人把东西拿上来。

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进来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赵老板亲自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大罐。

青花釉里红的大罐。

造型雄浑，釉面肥润，青花发色浓艳，釉里红鲜艳如血。纹饰是缠枝莲和云龙纹，画工精湛，线条流畅。

陈平安站在旁边，心跳加速。

这东西，看着太真了。

梁本昌戴上白手套，拿起大罐，翻来覆去地看。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寸都不放过。看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放下。

“赵老板，这东西，您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赵老板笑着说：“祖上传下来的。我祖上是清代的大官，这东西在家族里传了好几代了。”

梁本昌点点头，转向陈平安：“平安，你来看看。”

陈平安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开了眼睛。

大罐在他眼里，瞬间变了样。

器型没变，纹饰没变，但釉面上那层温润的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雾，很浓，很厚，像北京的雾霾。

雾里面，有气泡。

真正的老瓷器，气泡应该是疏朗有致的，像星星。而这些气泡，密密麻麻的，大小均匀，排列整齐，是机器吹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青花的发色。在眼睛的视野里，那些所谓的“铁锈斑”，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点上去的。苏麻离青料的铁锈斑，应该是深入胎骨的，而这些斑点，只浮在表面。

釉里红也有问题。真正的釉里红，发色应该是自然的，有深有浅，有浓有淡。而这些红色，均匀得像打印出来的。

假的。

不但是假的，还是批量生产的那种高仿货，在市场上很多见。

陈平安放下大罐，对梁本昌轻轻摇了摇头。

梁本昌面不改色，对赵老板说：“赵老板，这东西，我们再看几天，回头给您答复。”

赵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行，您老慢慢看。”

出了会所，上了车，陈平安才开口：“师父，那东西是假的。”

梁本昌点点头：“我知道。”

“那宋远山……”

“他知道是假的。他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看出来。”

陈平安沉默了。

宋远山这是在钓鱼。

如果他看走了眼，说东西是真的，那宋远山就有了他的把柄。如果他看对了，说东西是假的，那宋远山就知道他的眼力到底有多深。

不管哪种结果，宋远山都不亏。

“师父，那我怎么办？”

梁本昌想了想，说：“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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