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酱菜装车供县城，猪仔初养遇难题

天还没亮透，灶房的煤油灯就被点得透亮。林晚秋蹲在灶台前，手里的木勺搅着大铁锅里的酱菜，红油滚着细密的泡，野山椒的鲜辣混着黄豆的醇香，裹着柴烟飘满了小院——这是要给食品厂供的第一批货，整整200罐，她和沈建国熬了整整三个通宵，连眼都没敢合，灶台上的瓷碗里还留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是昨夜垫肚子的干粮。

“慢点儿搅，别溅着烫。”沈建国端着木盆走进来，盆里是洗得发亮的玻璃罐，罐口还沾着水珠。他把罐子挨个摆到案板上，指尖还沾着昨夜贴标签的糨糊，标签上“沈记酱菜”四个字是他跟着公社文书学的，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还差三十罐就装完了，等会儿我去借生产队的板车，拉着去县里稳当，比自行车安全。”

林晚秋嗯了一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指腹上还留着上次熬酱烫的水泡，一碰就疼。沈建国见状，放下木盆快步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木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揉着：“我来搅，你去炕头歇会儿，我给你倒了热水，温着的。”他的手掌裹着她的手，粗茧蹭过她的水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连呼吸都放得柔，“等送完这批货，我给你买瓶蛤蜊油，抹抹手，就不裂了。”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看着他搅酱的背影，煤油灯的光落在他汗湿的额角，暖得让人安心。这三个通宵，他总是抢着烧火、刷罐，把最熬人的搅酱活留给自己，就怕她累着。她伸手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我不累，等咱结了货款，先给猪仔买精饲料，再攒钱盖瓦房，蛤蜊油不急。”

“都听你的。”沈建国回头冲她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手里的木勺搅得更稳了，红油在锅里翻出好看的花。

等最后一罐酱菜封好口，天已经大亮，院外的鸡叫得正欢。沈建国把酱菜罐挨个码进板车，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怕路上颠碎了，每一层都垫上干草，像护着宝贝似的。林晚秋把装着合同和账本的布兜揣进怀里，踮脚帮他理了理皱掉的粗布褂子，又把一个贴饼子塞进他兜里：“路上慢点儿，别赶太急，饿了就吃饼子，到了县里先去食品厂，别乱逛。”

“放心，我稳着呢。”沈建国拍了拍板车，弯腰拉起车把，板车轱辘碾过院门口的土路，发出“吱呀”的响，“晌午前就能到，结了钱我给你扯块蓝底小碎花的布，上次你在供销社柜台前瞅了好久的那块。”

林晚秋跟在板车旁，走了半里地才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才转身回了家。她刚推开院门，就听见猪圈里传来猪仔的哼唧声，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声音蔫蔫的，心里猛地一紧——这可是他们家的“活存钱罐”，是盖瓦房的指望，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好。

她快步走到猪圈边，就见那只刚买的小母猪缩在干草堆里，耷拉着耳朵，连她递过去的糠麸都没碰，肚子微微鼓着，鼻尖还沾着凉汗，看着没精神。林晚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烫得吓人，眼泪差点掉下来：“乖乖，咋就病了呢？”

她正着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建国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板车还停在村口，车把上还沾着草屑：“咋了？我刚走半道就听见邻居喊，说咱猪仔不对劲？”

“不吃食，还发烧，肚子也胀。”林晚秋的声音带着点颤，“我去喊王大爷吧，他以前养过猪，懂点门道。”

“我去！”沈建国转身就往外跑，连汗都没顾上擦，布鞋踩在土路上，溅起一串泥点。半个时辰后，他领着王大爷走进来，王大爷背着个旧布包，蹲在猪圈边看了看，又摸了摸猪仔的肚子，捋着胡子说：“没啥大事，就是昨儿夜里凉，吃了带露水的青草，闹肚子了，再有点积食。我给你开个方子，抓两副药熬了灌下去，再给它捂捂，半天就能好。”

沈建国攥着药方子，转身就往公社卫生院跑，连水都没喝一口。林晚秋则烧了热水，给猪圈里添了厚厚的干草，又把猪仔抱到干草堆上，用自己的旧褂子裹住它，怕它再着凉。她坐在猪圈边，轻轻摸着猪仔的耳朵，小声哄着：“乖乖，再忍忍，药马上就到，吃了药就好了，等你好了，咱就饲料，长得壮壮的。”

等沈建国抓回药，太阳已经偏西，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药包还带着卫生院的药香。两人蹲在猪圈边，你一勺我一勺地给猪仔灌药，沈建国按住猪仔的身子，林晚秋端着药碗，动作轻得怕弄疼它。忙到太阳落山，猪仔才终于哼唧了一声，慢慢蹭到食盆边，啃了两口糠麸，眼睛也睁开了些。

“总算好了。”沈建国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浸透了，他看着林晚秋熬红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累坏了吧？都怪我，早上没多看看它，要是我多留会儿，就不会这样了。”

“不怪你，是我没喂好，不该给它吃带露水的草。”林晚秋靠在他肩上，笑了笑，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没事就好，以后咱多上心，等它下了崽，咱的瓦房就有指望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喊叫声：“沈建国！林晚秋！在家不？公社李干部找你们！”

两人站起身，就见李干部背着帆布包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着个皱巴巴的本子：“好消息！食品厂那边给公社打电话了，夸你们的酱菜做得好，说要长期合作，还想把咱村的酱菜当成特色副业！公社研究了，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带乡亲们一起做，教大家基础的熬酱法子，比如选辣椒、晒黄豆这些，核心配方你们留着，公社给你们补贴，还帮你们找销路，咋样？”

林晚秋和沈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沈建国挠了挠头，粗哑的嗓子带着点急：“李干部，不是俺们藏私，这酱菜的配方是晚秋熬了无数次才琢磨出来的，是俺们吃饭的本事……要是全教了，俺们以后咋活？”

“我懂，我懂！”李干部连忙摆手，把本子递到他们面前，“不是让你们全教，核心的配料比例、火候你们留着，就教大家基础的工序，公社给你们每月补十块钱，还帮你们在县里宣传，既不砸你们的饭碗，还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咱村也能多个副业，多好？”

林晚秋想了想，点头说：“行，我们愿意。但丑话说在前头，核心的配料比例我们不能教，这是俺们的底线。要是有人想学基础的，我们可以在公社开个小课，免费教，每周一次，咋样？”

“好！就这么说定！”李干部笑得合不拢嘴，在本子上记着，“我回去就跟公社说，后天就开第一课！到时候让文书来帮忙喊人，保证热闹！”

等李干部走了，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沈建国想起板车还在村口，连忙起身要去拉车，林晚秋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看看酱菜有没有颠坏。”

两人走到村口，就见板车好好的，邻居王婶正蹲在旁边看着，见他们过来，脸上堆着笑：“哟，小两口这是要去送酱菜？听说公社要让你们教熬酱了？以后可得带着婶子们一起赚钱啊！”

林晚秋笑了笑：“王婶要是想学，后天来公社听课就行，我们教基础的。”王婶的脸瞬间红了，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她之前还造谣林晚秋藏私，现在倒想跟着学了。

等沈建国把板车拉回家，天已经黑透了。林晚秋端来热水，给沈建国烫脚，看着他脚上磨出的水泡，心疼地说：“明天再去送吧，今天太累了，好好歇一晚。”

“不行，得明天一早就去，食品厂等着要货呢。”沈建国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等结了货款，咱先给猪仔买精饲料，再给你扯那块碎花布，然后攒钱盖瓦房，要带大窗户的，亮堂，以后你熬酱也能晒着太阳。”

“好。”林晚秋笑着应下，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院里还没散的酱菜香，忽然觉得，那些熬酱的夜、喂猪的累、跑县里的奔波，都成了最甜的铺垫。他们的小家，就像这院里的酱菜和猪仔，正一点点熬出香气，养出盼头，在1980年的土地上，慢慢长出满仓的粮和满院的甜。

第二天一早，沈建国拉着板车去了县里，晌午就回来了，手里攥着厚厚的一叠钱，脸上笑开了花：“晚秋，货款结了！三百块！食品厂还说，下次供货再多要五十罐！”

林晚秋接过钱，指尖摸着崭新的票子，眼泪掉了下来——这是他们赚的第一笔大钱，是靠双手熬出来的踏实钱。沈建国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说：“你看，咱的日子，越来越红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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