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签合同买猪仔，邻里眼红挑事

天刚蒙蒙亮，沈建国就把自行车推到了院门口，车后座绑着竹筐，里面放着两罐酱菜样品——是今天要给食品厂看的货。林晚秋裹着粗布褂子，踩着布鞋坐上去，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风卷着麦香吹过，带着初夏的暖。

“慢点儿骑，别颠着酱菜。”林晚秋的声音软乎乎的。

“放心，稳着呢。”沈建国攥着车把，脚下蹬得更轻了，怕颠着后座的人，也怕颠坏了那两罐能换钱的酱菜。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县食品厂大门口。朱红铁门里，厂房烟囱冒着烟，穿中山装的厂长早在传达室等着，见了他们就笑着迎上来：“小沈媳妇，咱上次展销会的酱菜，厂里师傅都夸好，就是这价格……”

林晚秋心里一紧，面上却稳着：“厂长您说，咱都是实在人，能商量的都商量。”

“一块五一罐，确实不低。”厂长摸着下巴，“要是你能把野山椒的量减一半，用普通辣椒代替，我给你按一块四收，每月供三百罐，咋样？”

沈建国刚想开口，就被林晚秋按住了胳膊。她拿起一罐酱菜，打开盖子递到厂长面前：“厂长您闻闻，这酱菜的香，全靠后山的野山椒——辣得正，鲜得透，才是咱乡土货的魂。要是换了普通辣椒，那跟城里酱菜厂的货有啥区别？您要的是特色，不是大路货。”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展销会上您也看见了，咱这酱菜一摆出来就抢光，连评委都夸。要是您信得过，咱就按一块五签，我保证每月准时供货，绝不耽误您的事；要是您觉得贵，那我也没法子，总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厂长盯着罐子里的红油看了半天，又夹了一筷子尝，辣得直吸气，最后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来！一块五，每月两百罐，先签半年！定金给你加十块，算是咱的诚意！”

沈建国攥着合同的手都在抖，看着上面“每月三百块”的字样，眼眶都红了：“晚秋，咱……咱以后真能月月赚三百块了？”

“嗯。”林晚秋靠在他肩上，笑着点头，“以后猪仔下崽，再加上酱菜的钱，咱的瓦房很快就能盖起来了。”

从食品厂出来，两人拐去了集市。初夏的集市热闹得很，卖猪仔的吆喝声、卖菜的讨价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里满是烟火气。沈建国拉着林晚秋的手，挤到卖猪的摊位前，蹲下来仔细瞅：“要挑骨架大的，毛顺的，这样下崽多，长得快。”

卖猪的老汉笑着递过竹筐：“这头小母猪好，刚满月，吃得多长得快，开春就能配种，保准给你下一窝崽。”

沈建国摸了摸猪仔的耳朵，又看了看它的蹄子，转头问林晚秋：“你看咋样？”

“就它了。”林晚秋笑着点头，“看着就结实，以后咱的猪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付了钱，沈建国把猪仔放进竹筐，背在自己背上，筐子沉得压弯了他的腰，他却笑着说：“没事，我力气大，背得动。”林晚秋跟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扶着筐沿，看着他汗湿的后背，掏出帕子帮他擦汗：“慢点儿走，别累着，咱不急。”

“不累。”沈建国回头冲她笑，露出两颗虎牙，“能给咱媳妇背猪仔，再累都甜。”

刚走到村口，就被王婶带着几个婶子堵在了路上。王婶挎着空篮子，三角眼盯着沈建国背上的猪筐，语气酸得能掉渣：“哟，这不是沈家媳妇吗？刚从县里回来？这筐里装的是啥？怕不是又赚了黑心钱吧？”

“王婶，说话别太难听。”沈建国把林晚秋护在身后，粗哑的嗓子带着气，“咱的钱是靠酱菜赚的，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王婶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家酱菜是藏着掖着的配方？我看你就是怕我们学了去，抢了你的生意！还有那食品厂的订单，怕不是靠走关系拿的吧？”

周围的婶子们跟着附和：“就是，凭啥你能赚大钱，我们就只能挖野菜？”“藏私也太不地道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教给我们咋了？”

林晚秋按住沈建国的胳膊，从布兜里摸出那份供货合同，展开来递到众人眼前：“各位婶子，咱先把话说清楚。第一，这酱菜的配方，是我熬了无数个夜，试了几十次才琢磨出来的，是我和建国吃饭的本事，不能随便教；第二，这食品厂的订单，是咱靠酱菜的品质拿的，展销会上评委都夸，公社也验过货，跟走关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要是各位婶子想搞副业，我可以帮着看看门路，比如种点野菜卖去供销社，或者养点鸡下蛋，我都能帮着打听销路。但酱菜的配方，我不能教——这是咱的饭碗，砸了饭碗，咱以后咋过日子？”

王婶还想嘴硬，却被旁边的李婶拉了拉：“行了王婶，人家小两口也不容易，配方是人家的本事，咱不能抢。再说，人家还愿意帮咱找门路，已经够仁义了。”

其他婶子也跟着点头，有人笑着说：“也是，是我们眼红了，小沈媳妇别往心里去。以后有啥赚钱的路子，可得想着我们点。”

王婶看着众人都帮着林晚秋说话，脸涨得通红，挎着篮子灰溜溜地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回到家，沈建国把猪仔放进院角的猪圈里，给它铺了干草，又端来半盆糠麸。林晚秋站在旁边看着，笑着说：“以后这就是咱的小猪仔了，等它下崽，咱就能攒够盖瓦房的钱了。”

“嗯。”沈建国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茧蹭得她手心疼，“以后我好好干活，搬货、养猪、种地，啥都干，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林晚秋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酱菜香和猪仔的奶香味，忽然觉得，这就是最踏实的幸福。没有金手指，没有狗血剧情，只有两个人手牵着手，在1980年的土地上，一点点攒着日子，熬着甜。

傍晚的炊烟升起来，林晚秋在灶房做饭，沈建国坐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着两人的脸，暖得发烫。

“晚秋，”沈建国忽然开口，“等咱盖了瓦房，我给你打个新柜子，放你做酱菜的罐子，再给你扯块花布，做件新衣裳。”

“好。”林晚秋笑着应下，把盛好的粥端到他面前，“先吃饭，吃完了咱再攒钱，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猪仔在猪圈里哼唧着，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满院都是烟火气的甜。他们的发家路，才刚刚开始，而身边有彼此，再苦的日子，都能熬成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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