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酱菜上展销，夫妻赚第一桶金

1980年的春末，县展览馆的红横幅被风扯得猎猎响，“乡镇特色产品展销会”几个墨字，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林晚秋蹲在摊位后，指尖刚把最后一罐香辣酱菜摆稳，玻璃罐里的野山椒便泛着油亮的红，混着豆瓣酱的醇厚香气，顺着风往四周飘。旁边的摊位要么摆着粗布褂子，要么堆着晒干的野菜，唯独她这摊，刚支起来就引来了三三两两的路人——有人捏着鼻子凑过来，有人盯着罐子里的红油直咽口水。

“大妹子，这酱闻着就够劲！咋卖？”戴蓝布帽的大婶挤到跟前，拿起罐子晃了晃，油珠在罐壁上滚出细碎的光。

“一块二一罐，都是昨儿夜里刚熬的，用的是咱后山上的野山椒，下饭、就馍都香！”林晚秋笑着递过试吃的小碟子，碟子里的酱菜裹着红油，看着就勾人，“您尝尝，不买也没事。”

大婶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却又忍不住咂咂嘴：“好！够味！辣里还带着点甜，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香！给我来两罐！”

刚开张就卖了两罐，林晚秋刚把钱塞进布兜，人群后就飘来阴阳怪气的笑：“哟，这不是老沈家的媳妇吗？前阵子还在村口挖野菜换白菜呢，这就敢来县里摆摊卖酱了？我看啊，这酱这么红，指不定是掺了啥色素，吃坏了人可咋整！”

林晚秋抬头，就见王婶挎着个空篮子，踮着脚往罐子里瞅，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语气里的酸气都快溢出来了。周围本来围着的人听见这话，手里的罐子都顿在半空，眼神里的好奇瞬间变成了疑虑，有人小声嘀咕：“是啊，这颜色这么红，别真是加了啥东西吧？”

沈建国刚搬完最后一筐酱菜回来，粗布褂子被汗浸得透湿，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听见这话，他眉头猛地一拧，下意识就把林晚秋往身后护，粗哑的嗓子带着急：“王婶你说话得凭良心！俺们的酱菜都是正经材料做的，晚秋昨儿夜里熬到鸡叫，手都被锅边烫起泡了，你咋能瞎编排人！”

“我瞎编排？”王婶梗着脖子往前凑，手指戳向罐子里的红油，“谁不知道野山椒没这么红？你说没掺东西，谁信啊！我看你们就是想赚黑心钱！”

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有人放下手里的罐子，往后退了两步，眼看刚开张的生意就要黄。林晚秋按住沈建国的胳膊，不让他往前冲，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展开来递到众人眼前——那是公社食品站刚开的质检条，墨迹还带着点潮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记酱菜，原料为黄豆、野山椒、食用盐，无添加剂、无色素，符合食用标准。”

“王婶要是不信，这是公社盖了章的条子。”林晚秋的声音清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再说，您看这罐子里的辣椒籽，都是咱后山上摘的野山椒籽，颗颗小而圆，要是掺了色素，哪能有这么清亮的油光？您再尝尝这试吃的，辣得纯粹，哪有半点怪味？”

她拿起一罐没开封的酱菜，对着阳光晃了晃，罐子里的辣椒籽和黄豆粒清晰可见，红油透亮，没有半点浑浊。周围的人凑过来细看，有人又夹了一筷子试吃，点头说：“是啊，这酱吃着就是正经辣椒的辣，没别的怪味，公社都验过了，肯定没问题！”

正闹着，穿中山装的评委走了过来，手里捏着评分表，刚才就被酱菜的香气引过来了。他挤到摊位前，拿起试吃碟尝了一口，辣得额头冒汗，却连连点头：“不错！辣中带鲜，还有点回甜，比城里酱菜厂的多了股子山野的灵气，是咱乡镇的好东西！”

王婶脸涨得通红，还想嘴硬：“评委同志，这丫头鬼精着呢，保不齐……”

“保不齐啥？”评委打断她，指着罐子上的标签，“人家把配料写得明明白白，公社也验过了，我看是你见不得别人好！这酱菜我看行，能评上这次展销会的‘特色产品’！”

他转头看向林晚秋，眼里带着赏识：“小姑娘，县里食品厂正想找些有特色的乡土货，你们这酱菜正好对路子。要是愿意，我们签个供货协议，每月供两百罐，我们按一块五一罐收，先签三个月，定金今天就能给你！”

周围“哗”地一声炸开了锅。一块五一罐，两百罐就是三百块！这在1980年的乡下，可是能盖半间瓦房的钱！王婶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挎着空篮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连头都没敢回。

沈建国愣在原地，手里的空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相信这不是梦。他猛地转身抓住林晚秋的手，掌心的粗茧蹭得她手心疼，声音都在抖：“晚秋……咱、咱这就……”

“就赚钱了。”林晚秋笑着替他说完，眼里的光比展览馆的灯泡还亮，“以后不用挖野菜换白菜了，能给你做新衣裳，能攒钱盖瓦房了。”

夕阳把展览馆的影子拉得老长时，展销会散了场。沈建国背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把林晚秋的手紧紧揣在自己的布褂口袋里——钱袋里是今天卖酱菜的钱，加上食品厂给的五十块定金，加起来足有八十多块，沉甸甸地硌着他的腰。

“你看。”沈建国把钱袋塞进她手里，声音有点飘，“这钱你拿着，先去供销社扯块的确良花布，做件新褂子，再给你扯双红布鞋，你上次在柜台前看了好久的。”

林晚秋捏着钱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忽然想起今早搬酱菜筐时，他怕雨淋着酱菜，把自己的雨衣全裹在了筐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头发滴着水，却还笑着说“没事，筐子干着就行”。她踮脚帮他理了理汗湿的刘海，笑眼弯弯：“不买衣裳，咱先去集市买头小猪仔，开春了下崽，能卖钱。再攒俩月，咱盖间新瓦房，要带窗的，亮堂。”

沈建国看着她眼里的光，重重点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好，都听你的。你说咋整，咱就咋整。以后我再也不让你跟着我受苦了，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晚风卷着田埂上的麦香，吹过两人的衣角。沈建国牵着林晚秋的手，一步步往家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两根紧紧缠在一起的藤蔓，在1980年的土地上，慢慢缠出了属于他们的、带着酱菜香的烟火甜。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沈建国把钱袋藏在炕头的木箱子里，锁了又锁，才放心地坐在炕沿上。林晚秋端来热水，给他烫脚，看着他脚上磨出的水泡，心疼地说：“以后搬货慢点儿，别累着。”

“不累。”沈建国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跟你一起赚钱，一起攒家，再累都甜。”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晚秋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挖野菜的苦、熬酱的累，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踏实的甜。他们的第一桶金，不是天上掉的馅饼，是用夜里的灯火、手上的烫伤、彼此的信任，一点点熬出来的。

而属于他们的，带着烟火气的发家路，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