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级（？）特训

我站在宗门那面摇摇欲坠的“勤勉奋进”石壁前，手里攥着一晚上没睡、呕心沥血制定的《绝地求生·一个月速成魔鬼训练计划》，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用竹竿撬动擎天峰的傻子。

但，傻子也得撬。

深吸一口气，我转向面前三位画风迥异的队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

“诸位！”我抖开计划书，“宗门存亡，在此一举！从今日起，特训开始！第一阶段：体能！绕后山，跑十圈！”

师尊清风真人捻着胡须，沉吟：“嗯……后山路径繁复，岔路颇多。以老夫之见，当先选定一条最优路径。是走东线观瀑，还是西线穿林？东线视野开阔，然湿气重；西线幽静，但碎石多……”

“师尊！”我强行截断他即将展开的路径学分析，“您随意！能跑起来就行！”只要不跑丢，就是胜利。

大师兄陈言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跑步？妙啊！这可是研究运动灵力流转与空气动力学结合的绝佳机会！我建议采用‘螺旋渐进变速法’，配合呼吸九浅一深之要诀，可最大化锻炼经脉韧性……”

“大师兄，你只管跑！用脚跑！别用嘴跑！”我头疼欲裂。

小师姐苏圆圆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向山路两侧：“跑步……会饿。听说运动后气血活跃，肉质更鲜甜，山里有没有……”

“师姐！跑完加鸡腿！两只！”我立刻抛出终极诱惑。

“成交！”苏圆圆瞬间站直，眼神清明，目标明确。

“好！现在，听我口令——”我深吸气，举起手臂，“跑！”

一声令下，四人（主要是三人）如同脱缰的……呃，各种牲口，冲了出去。

起初的半圈，堪称奇迹。师尊居然跟上了！大师兄虽然嘴里嘀咕着“步频与灵力波动频率尚未调谐”，但速度不慢。小师姐更是冲在最前，背影都写着“鸡腿鸡腿”。

然而，好景不长。

第一柱香后。

大师兄渐渐落后，他停在一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旁，开始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并试图拉住路过的野兔讲解“后蹬发力角度与灵力喷射推进的相似性原理”。野兔后腿一蹬，糊了他一脸土，蹿没影了。

第二柱香后。

师尊在一个三岔路口，陷入了哲学与方向学的双重沉思。他先向左走了十步，摇头，退回。又向右二十步，蹙眉，再退回。最后，他选择了我完全没想到的、垂直向上方崖壁“走”去——用的是凌空虚步。嗯，至少没真的“跑丢”，只是“跑偏”到了三维空间。

第三柱香……

我已经放弃计数了。因为苏圆圆也早就不在跑道上了。她在追一只羽毛鲜艳的、疑似有几分鸾鸟血脉的“彩翎雉”。那雉鸡显然没遭受过如此执着且充满食欲的追击，吓得魂飞魄散，拖着长尾玩命飞奔，竟然激发潜能，速度堪比飞剑。苏圆圆在后面穷追不舍，边追边喊：“别跑！就拔几根尾羽熬汤！不杀你！”

我站在最初出发的地方，看着空荡荡、只剩我一个人的山道，秋风卷着落叶，啪地糊在我那张精心绘制的训练计划上。

上午的“体能特训”以我独自跑了十圈（并沿途捡回了研究“石头语”的大师兄、从悬崖上溜达下来的师尊、以及抱着一捆五彩斑斓野草——据说是追鸟途中发现的“绝品香料”——回来的小师姐）而告终。

下午，法术特训。我决定从基础，不，从常识抓起。

“今日，练习最基础的火球术！”我站在演武场中央，面前三人排排坐。我指尖“噗”地冒出一簇稳定的、拳头大的橙红色火苗，“看，灵力平稳输出，意念集中，压缩，然后——”

我将火球射向远处的木靶，轰，靶子烧了起来。

“如此简单。现在，谁来试试？”

大师兄陈言第一个举手，跃跃欲试：“我来我来！师弟，你这手法过于粗放，能量逸散率高达37.2%，且火焰温度分布不均。真正的火球术，应当追求内焰外焰的温差控制，形成稳定涡流，以达到最大冲击力和附着燃烧效果。其数学模型应当是这样的……”

他没用手指，而是直接以灵力在空中勾勒。瞬间，密密麻麻的灵力线条、古怪符号、立体几何图形在他面前展开，层层叠叠，光芒流转，复杂得堪比护山大阵的设计图。

我们都看呆了。

“这是……火球术？”苏圆圆歪头。

“这是阵法百科。”师尊评价。

陈言全然不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根据灵能流体力学第三定律，火球的最佳初始旋转方向应当是逆时针，配合离卦方位，灵力注入点需偏东南15度……”

他小心翼翼地，按照他那套复杂到令人发指的理论，开始调动灵力。空气中的火属性灵气被吸引，缓缓汇聚，在他掌心扭曲、旋转、变形……最终，形成一个极其不稳定、内部光影乱窜、边缘参差不齐、仿佛随时会解体的、直径不足一寸的……暗红色小光团。

光团“咻”地一声，以诡异的角度斜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啪”，打中了五步外、师尊刚掏出来准备润喉的紫砂茶壶。

茶壶没炸。它被一层突然浮现的、温和的水汽罩住了。是师尊下意识出手了。但那团诡异的“火球”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分解性质，竟将水汽连同茶壶表面一层包浆，一起“抹”掉了。茶壶变得光洁如新，在阳光下刺眼地反着光。

师尊低头，看着自己心爱的、盘了五十年的老壶，那层温润的、蕴含时光的包浆，没了。

“呃……”陈言挠头，“看来能量结构还是不稳定，产生了非预期的湮灭效应，但方向是对的！我们再调整一下参数……”

“大、师、兄。”我咬着后槽牙，指着场边，“你，去那边，对着墙壁，练习‘不画图、不计算、不解释、默发小火苗’，直到我喊停。”

苏圆圆倒是干脆。她上前一步，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片刻，她抬手，“呼啦”一声，一团人头大小、烈焰熊熊、温度惊人的炽热火球，就在她掌心上方成型了！火焰跳跃，热浪滚滚，显示出极佳的灵力控制和爆发力。

我和师尊，甚至被赶到墙角的陈言，都投来惊讶的目光。难道……小师姐是天才？

苏圆圆睁开眼，看着手中完美的火球，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她欢快地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抽出一只清晨打（吓）来的、拔光了毛、洗剥干净的肥硕山鸡，另一只手“唰”地变出几根削尖的树枝，利落地将山鸡穿了上去。

“火候正好！”她满意地点头，将串着山鸡的树枝，稳稳地架在了那团熊熊燃烧的、足以熔金化石的大火球上。

滋啦——

油脂滴落火中，爆出更诱人的香气。

“……”全场死寂。

只有火焰灼烧鸡肉的滋滋声，和……苏圆圆吸口水的声音。

“师尊，您尝尝？”她还记得尊师重道，将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鸡腿部分，递向师尊。

师尊看着那在金丹期火球术上烤出来的鸡腿，沉默了三息，然后，接了过去，咬了一口。

“嗯。”他咀嚼着，缓缓评价，“外皮酥脆，内里多汁，火候……精准。”

“对吧对吧！”苏圆圆雀跃，自己也撕下一块，满足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用这法子，烤出来的肉就是不一样！灵力都锁在肉里了！师弟，大师兄，你们也来点？”

我仰头，望着演武场上空悠悠飘过的白云，感觉那云朵的形状，特别像一个大大的、无力的“艹”。

“师尊，”我声音飘忽，“该您了。示范一下，真正的、标准的、用来攻击的火球术。”

师尊颔首，优雅地将啃完的鸡骨头收入袖中（大概是怕乱丢破坏环境），向前一步，神情肃穆。他抬手，掐诀，姿态行云流水，充满道韵。空气中火灵之气疯狂汇聚，气势骇人。

来了！这才是高人风范！我精神一振。

只见师尊指尖，一点炽白光芒亮起，纯粹，耀眼，蕴含着恐怖的能量。是了！至少是“三昧真火”级别！不，看这精纯度，莫非是传说中的“南明离火”？师尊要动真格的了！

然而，那点炽白光芒闪烁了一下，忽然变暗，转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红。紧接着，暗红又开始波动，似乎要变回炽白，又在边缘泛起一抹青蓝……

师尊的眉头越皱越紧，掐诀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进行一场异常艰难的天人交战。他口中还无意识地低声喃喃：

“三昧真火，至阳至刚，攻坚破锐最佳，然耗灵甚巨，且后续易乏力……南明离火，生生不息，绵长持久，然起势稍缓……大日金焰，霸道无匹，然有伤天和，控制不易……幽冥鬼火，出其不意，然阴气过重，不合我道门正统……”

他面前那团灵火，随着他的低语，颜色、形态、温度疯狂变化，忽大忽小，忽明忽暗，时而如烈日悬空，时而如鬼火飘摇，就是……没法稳定地成型，更别说发射出去了。

大师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摸着下巴，一脸学术探究：“师尊似乎在尝试构建一个‘多重属性火球动态平衡模型’，此乃前沿课题啊！涉及灵力微观状态的叠加与坍缩，妙哉！”

妙你个头啊！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

体能特训，他们能跑出三个次元。法术特训，一个玩成高等数学建模，一个玩成分子料理，最后一个……玩成了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的行为艺术。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山风吹得哗啦响、字迹都快被泪水（如果我有的话）模糊的《绝地求生·一个月速成魔鬼训练计划》。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它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碎纸屑随风飘扬，像是我那微不足道、尚未开始就已结束的雄心壮志，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演武场。

地狱级特训？

不。

是我太天真了。

这根本是“绝望级”。

不，是“无厘头级”！

远处，苏圆圆烤鸡的香气袅袅飘来。师尊还在跟他的“量子火球”较劲。大师兄已经掏出玉简，开始记录“多重属性灵力动态不稳定性观测实录”。而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躺下，思考一下人生。

或许，宗门解散，去灵兽园养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马，应该不会对着饲料讨论流体力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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