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密信

方案有了，但还需要一个人来执行。

江辰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找张怀安。不是在大理寺，而是在他家里。有些事情，在衙门里说不方便。

当天晚上，江辰去了张怀安的府上。张怀安住在城东，离太庙不远，是一座两进的宅子，比林正则的大，比太傅的小，不大不小，正合他的身份。

张怀安正在书房里看书，看见江辰来了，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有事。”

张怀安放下书，请他坐下，关上门。“说吧。”

江辰把那张图铺在桌上——庆王的势力图，名字、官职、关系，清清楚楚。

张怀安看着那张图，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都是你查到的？”

“大部分是。还有一些是太傅和沈小姐给我的。”

张怀安沉默了很久。“你想做什么？”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张怀安抬起头，看着他。“具体怎么做？”

江辰指着图上的孙仲和：“孙仲和管着边军的粮草调度。如果他出了事，朝廷会怎么做？”

张怀安想了想：“会派人去查。粮草是大事，耽误不得。”

“谁去查？”

“应该是兵部的人。但兵部的人，多半是庆王的——”

“所以不能让兵部的人去。”江辰打断他，“要让皇帝亲自派人去。”

张怀安愣住了。“怎么让皇帝亲自派人？”

“让边关的将领直接上书皇帝，说粮草短缺，军心不稳，请求朝廷彻查。”

张怀安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让边关的将领越级上书？这是大忌。没有兵部的批复，直接递到皇帝面前，那些将领会被杀头的。”

“所以不能让普通将领上书。”江辰看着他，“要让一个皇帝信得过的人上书。”

“谁？”

江辰没有说话。他指着图上的另一个名字——甘肃总兵，周德兴。

张怀安的脸色彻底变了。“周德兴？他是庆王的人！”

“我知道。”江辰说，“但正因为他是庆王的人，他的话，皇帝才会信。”

张怀安愣住了。他盯着江辰，脑子飞快地转着，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让周德兴自己上书，告孙仲和？”

“对。”

“可他是庆王的人，怎么会告自己人？”

江辰笑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让周德兴不得不告。”

“什么理由？”

“粮草。”江辰说，“孙仲和卡着边军的粮草，周德兴在前线打仗，没有粮草，他的兵就要饿肚子。饿肚子的兵，会造 反。造 反的头，是他周德兴，不是孙仲和。所以——他比谁都急。”

张怀安的眼睛亮了。“你是说，不用我们动手，让他们自己咬起来？”

“对。”江辰说，“我们只需要递一把刀。”

“什么刀？”

“一封信。”江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封信，是甘肃那边的一个商人写的。他说，边军的粮草已经断了一个月，士兵们开始抢老百姓的粮食。如果再不管，就要出大事了。”

张怀安拿起信，看了一遍。“这信是真的？”

“信是真的。但写信的人，不是商人。”

“是谁？”

“是我的人。”江辰说，“他去了甘肃，亲眼看到的。”

张怀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派去的人？”

“十天前。”

张怀安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江辰，你这个人，真的让人害怕。”

江辰笑了笑。“张大人，这封信，你能递到皇帝面前吗？”

张怀安想了想。“不能直接递。我是大理寺的人，管的是刑狱，不是边关。但——”

他顿了顿。

“我可以递到通政司。让方孝直想办法。”

“不行。”江辰摇头，“方孝直盯着钱明远，不能暴露。这封信，要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江辰指了指头顶。“上面。”

张怀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是说——太傅？”

“对。”江辰说，“太傅是三朝元老，帝师。他递上去的东西，没有人敢拦。”

张怀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去找太傅。”

“不急。”江辰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江辰指着图上的马成。“马成那边，也需要同时动手。”

“怎么动？”

“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张怀安看着他。“怎么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江辰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放在桌上。“这封信，是刘三从马成府上偷出来的。”

张怀安打开信，看了一遍，脸色大变。信是庆王写给马成的，只有一行字：“京营之事，拜托将军。事成之后，封侯拜相。”

“这——”张怀安的手都在抖，“这是谋反的铁证！”

“是。”江辰说，“但这封信是抄件，不是原件。原件在马成手里。”

“你怎么拿到的？”

“刘三进不去马成的内宅。这封信，是他从马成的管家手里买来的。”

张怀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事的？”

“从太傅找我的那天晚上。”

张怀安沉默了很久，把信放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这两封信，一起送到太傅手里。”江辰说，“一封告孙仲和，一封告马成。一个是边军的命脉，一个是京城的咽喉。这两个人同时出事，庆王顾得了哪个？”

张怀安想了想。“他顾孙仲和。因为孙仲和管着粮草，粮草断了，他的兵就要反。马成那边，他可以让别人顶上去。”

“对。”江辰说，“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孙仲和。马成只是饵。”

“饵？”

“对。马成出事，庆王一定会保他。但只要他出手保马成，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

江辰没有说完，但张怀安懂了。他看着江辰，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江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人。”

江辰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鬼。是那种能看透人心的鬼。”张怀安摇摇头，“我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人。”

江辰笑了。“张大人过奖了。”

“不是过奖。”张怀安站起来，把两封信收好，“我今晚就去太傅府上。你等我的消息。”

“好。”

张怀安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江辰。”

“嗯？”

“小心点。庆王不是傻子。他迟早会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

“我知道。”

张怀安推门走了出去。

江辰坐在书房里，没有走。他拿起桌上的那张图，又看了一遍。调虎离山，釜底抽薪——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太傅那边出了问题，如果方孝直那边暴露了，如果刘三被抓住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满盘皆输。

但他没有退路。

他把图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吹灭了灯。

出了张府，夜风很凉。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江辰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突然，他停下来。街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江辰的心里动了一下。又是黑衣人？不对——是白衣。他握紧了拳头，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从巷口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腰板很直，步伐稳健。

太傅？

江辰愣住了。沈崇文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从张怀安那儿来？”

“太傅大人？”江辰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沈崇文说，“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沈崇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些计划，张怀安都告诉我了。”

江辰没有说话。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好计策。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庆王不是一个人。”沈崇文说，“他背后还有人。”

江辰的心里动了一下。“什么人？”

沈崇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你还记得赵元朗吗？”

“记得。”

“赵元朗不是庆王的人。庆王是他的人。”

江辰愣住了。“什么意思？”

“庆王只是个幌子。”沈崇文说，“赵元朗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利用庆王的野心，培植自己的势力。等庆王造 反失败，他就站出来‘平叛’，然后——取而代之。”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取而代之？他想当皇帝？”

沈崇文点点头。“所以，你的计划不能只针对庆王。你要对付的，是赵元朗。”

江辰沉默了很久。“太傅大人，这些事，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沈崇文说，“我怀疑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证据。直到今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江辰。

“你看看这个。”

江辰打开信，看了一遍。信是赵元朗写给庆王的，只有几行字：“殿下放心，臣已安排好一切。京营、边军、禁卫——都在掌握之中。只等殿下举事，臣必当鼎力相助。”

字面上看，是赵元朗在帮庆王。但江辰看出了另一层意思——都在掌握之中。这四个字，不是帮庆王掌握，是帮他自己掌握。等庆王举事，他“鼎力相助”，然后——把庆王卖了。

“这封信，您从哪儿拿到的？”

“赵元朗的管家卖给我的。”沈崇文说，“赵元朗亏待了他，他怀恨在心。”

江辰看着信，沉默了很久。“太傅大人，您想让我怎么做？”

沈崇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期待。“把庆王和赵元朗，一起扳倒。”

江辰苦笑了一下。“太傅大人，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看得起你，是因为你做得到。”沈崇文拍拍他的肩，“江辰，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那种——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

江辰没有说话。

沈崇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如果输了，怎么办。”

江辰抬起头。

“我告诉你，”沈崇文说，“就算输了，你也不是一个人。有林正则，有张怀安，有安平公主，有我。还有那些被庆王和赵元朗害死的人。”

他顿了顿。

“这么多人陪着你，你怕什么？”

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太傅大人，您说得对。”

他伸出手，接过那封信。

“这个局，我重新布。”

沈崇文笑了，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江辰站在月光下，看着太傅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风吹过来，很凉。但他心里很热。

他把信收好，转身朝客栈走去。

新的棋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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