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醉仙楼

醉仙楼在京城东大街上，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排红灯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

第二天酉时，江辰换了一身便服，独自去了醉仙楼。

沈映月已经在二楼定好了雅间。他上楼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楼下的街景。今天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头上还是那支白玉簪，简单干净。

“江 大人。”她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请坐。”

江辰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副碗筷。沈映月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来。

“江 大人来京城有些日子了，还住得惯吗？”

“还好。”

沈映月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像是在等什么。

江辰也不急。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绵柔，回味甘甜。在清河县的时候，他喝的都是粗茶淡饭，很久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江 大人，”沈映月终于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吗？”

“好奇。但沈小姐不说，我就不问。”

沈映月笑了。“你这个人，真沉得住气。”

她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江辰接过来——是一份名单。上面有五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地址。他一个个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赵元朗、钱明远、周德兴——这三个名字他认识，都在他的名单上。但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一个是兵部侍郎孙仲和，一个是京营副将马成。

“这是……”

“我爹的人查到的。”沈映月说，“庆王在朝中的党羽，不止太傅那份名单上的二十三人。还有这些——藏在暗处，从不跟庆王直接来往，但每一件事都有他们。”

江辰抬起头。“太傅知道吗？”

“知道。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为什么？”

沈映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怕你知道得太多，会害怕。”

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太傅大人多虑了。”

“我知道。”沈映月看着他，“所以我偷偷告诉你。”

江辰看着手里的名单，沉默了很久。“沈小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映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的街景。

“我娘死得早。”她说，“是我爹把我带大的。我从小就看着他一个人，跟那些人斗——庆王、赵元朗、还有朝堂上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他斗了一辈子，头发全白了，身体也垮了。可那些人还在。”

她顿了顿。

“我不想等我爹死了，那些人还在。”

江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又是一个为父亲、为母亲、为死去的亲人讨公道的人。安平公主是这样，沈映月也是这样。这个京城里，藏着太多血和泪。

“沈小姐，”他说，“这份名单，我收下了。”

沈映月点点头。

“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兵部侍郎孙仲和，京营副将马成——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

沈映月的脸色变了一下。“孙仲和管着边军的粮草调度。马成管着京城的防务。这两个人，一个是边军的命脉，一个是京城的咽喉。”

江辰的心沉了一下。庆王的手，已经伸到了兵部和京营。如果他真的要造 反——

“江 大人，”沈映月打断他的思绪，“还有一件事。”

“什么？”

“赵元朗在查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沈映月压低声音，“他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

江辰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的身世。”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的身世？”

“你中举之前的经历，你老家的事——一片空白。赵元朗查不到，但他怀疑你不是‘原来的江辰’。”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他怀疑什么？”

“他怀疑你是假的。”沈映月看着他，“是别人冒充的。”

江辰没有说话。沈映月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丝探究。“江 大人，你是假的吗？”

江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沈小姐觉得呢？”

沈映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觉得你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为什么？”

“因为假的江辰，不会在清河县替百姓出头，不会一个人跑到北戎大营，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扳倒王廷筠。假的江辰，只会跑，只会躲，只会捞钱。”她看着他，“你不是。”

江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你，沈小姐。”

沈映月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实话。”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的街市亮起了灯。

沈映月站起来。“该走了。再晚，我爹要担心了。”

江辰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沈映月笑了笑，“我有车夫。”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江 大人。”

“嗯？”

“你小心点。赵元朗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沈映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江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沈映月的马车从醉仙楼门口经过，车帘掀开一角，她探出头来，朝楼上望了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车帘放下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江辰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兵部侍郎孙仲和，京营副将马成。这两个人，是关键。庆王要造 反，靠的就是边军和京营。孙仲和卡着边军的粮草，马成管着京城的防务——这两个人，是庆王的左膀右臂。

要扳倒庆王，必须先砍掉这两条胳膊。

他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出醉仙楼。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紧了紧衣服，沿着东大街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刀锋一样。两人隔着街道对视。

“江辰？”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有人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京城的水很深。淹死过很多人。你不该来。”

江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但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江辰走过去，低头看——是一把匕首，刀鞘上刻着一个字：“庆”。

他捡起来，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夜风还在吹，街上的灯笼还在晃。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手里握着一把刻着“庆”字的匕首。这是警告，也是威胁。但他不怕。

他把匕首收进怀里，转身继续走。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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