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谁砸的，谁还

晚上九点，材料学院。

林辰站在实验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那间实验室黑着灯。窗帘拉着，透不出一点光。整栋楼就那一间是黑的。

一个小时前，他接到陈国栋的电话。电话里陈国栋声音发哑，只说了一句「林辰，出事了」，就再也说不出话。

林辰往里走。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他踩着楼梯上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撞来撞去。

三楼，最里头那间。门开着，里头亮着惨白的应急灯。门口拉着警戒线。

两个警察站在旁边，看见林辰上来，伸手拦住。

周坤上前，递了张名片。警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王队，有人找。」

一个中年警察从里面走出来：「你是？」

「林辰。陈教授给我打的电话。」

王队点点头，让开身。「进来吧。」

林辰钻过警戒线，走进去。

实验室已经不成样子了。

那台用了十五年的电镜倒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外壳凹进去一大块。旁边的两台测试仪被砸得稀烂，电路板散了一地。地上全是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墙上几个黑脚印，踩得很高，像是跳起来踹的。

陈国栋坐在墙角一把椅子上，靠着墙。他额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洇出一块红，刺眼。旁边站着几个学生，没人说话。

看见林辰进来，陈国栋抬起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伤怎么样？」

「皮外伤。」陈国栋声音发哑，「就是设备……三台核心设备，八百多万……」

他说不下去了。

林辰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

走到那台被砸的电镜前，他蹲下来。

地上有东西。半截烟头。

他捡起来，对着灯看了看。中北海，八块钱一包。

他把烟头递给周坤。「查一下。」

周坤接过烟头，点头。

林辰又走到墙边，盯着那几个脚印看了几秒。鞋底纹路很深，运动鞋，四十二码左右。

他收回目光，走到陈国栋跟前。

「报警了吗？」

「报了。摄像头被提前破坏了，没拍到人。」

林辰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陈教授，最近有人找过你麻烦吗？」

陈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了。

「三天前，有个人来找我，想买我手里一项专利。我没卖，他走的时候撂了句话——『你这实验室，早晚开不下去』。」

「什么人？」

「城西一家公司，叫远航科技。老板姓韩，韩冬。」陈国栋顿了顿，「他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态度挺横。我说专利不卖，他当时脸色就变了。」

「他长什么样？」

「四十出头，寸头，左眉角有道疤……」

林辰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教授，这几天你歇着。实验室的事我来处理。设备明天有人送来，你那十几个学生的工资翻倍。」

说完，他钻过警戒线，走进楼道。

下楼的时候，周坤跟在后面。

「林先生，那个韩冬……」

「查。把他祖宗三代都翻出来。」

「明白。」

两人走出实验楼，上了车。

车子驶出学校，上了高架。

林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远航科技。韩冬。左眉角有道疤。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城西的方向黑漆漆的。

「周坤。」

「在。」

「明天早上，我要韩冬的全部资料。」

——

早上八点，阳光把九龙山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辰下楼的时候，周坤已经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个平板，脸色不太好看。

「林先生，韩冬跑了。」

林辰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上了车。

周坤跟上车，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块牌子——远航科技。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白色的封条。

「昨晚连夜跑的。隔壁小卖部的人说，十点多，韩冬带着两个手下，开车往南边去了。走得很急，连办公室的电脑都没关。」

林辰接过平板，翻出韩冬的照片。四十出头，寸头，左眉角一道疤。

「人呢？」

「还没找到。但——」周坤顿了顿，「您昨晚让查的那个烟头，有结果了。」

屏幕上切出一张照片，是半截烟头的特写。

「中北海，八块钱一包。江州抽这个牌子的人不多，主要集中在老城区——城西那一带。我让人去那边转了转，找了几个抽这个牌子的人问。有人昨晚看见过几个生面孔，往废弃厂房那边去了。」

屏幕上又切出一张照片。是栋废弃厂房，三层，红砖，窗户全碎了。

「五个人。领头那个，左脸有道疤。」

林辰盯着照片看了三秒。「地址。」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棵大槐树底下。

巷子太窄，开不进去。林辰下车，往里走。两边是老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青砖。有的墙上爬满青苔，绿汪汪的。

穿过巷子，眼前是一片废弃的老工业区。那栋厂房在尽头。

楼是老的，三层，红砖砌的，窗户全碎了，剩下些玻璃碴子戳在窗框里。墙上爬满爬山虎，绿得发黑。

周坤想跟上，林辰摆摆手。「等着。」

厂房里很暗。顶上几个天窗，玻璃早没了，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的，斜着切进黑暗里。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尿骚味，还有铁锈的腥气。

林辰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光线。

然后他听见了呼噜声。

角落里，五个男人躺在一堆破纸箱上，睡得像死猪。

林辰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领头那个，左脸有道疤。

他掏出手机，放在旁边一台废机器上，镜头对着那几个人。然后蹲下来，拍了拍疤脸男的脸。

「醒醒。」

疤脸男猛地睁开眼。看见面前蹲着个人，他下意识想翻身起来。但林辰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他动不了。

「你、你谁？！」

林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木头。

「砸我实验室的时候，没打听打听我是谁？」

疤脸男脸色变了。

旁边那四个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辰，本能地想爬起来。

第一个人刚站起来，林辰侧身避过他的拳头，反手一扣，咔嚓一声，胳膊卸了。那人惨叫着摔回去。

第二个人冲上来，林辰没躲，抬手一格，顺势一推，掌根砸在他下巴上。那人后仰倒地，直接晕了。

剩下两个愣了一秒，林辰已经到跟前。两拳，一人脸上挨一下，闷响，趴下。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疤脸男半边脸肿起来，惊恐地看着林辰。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林辰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我问，你答。」

疤脸男拼命点头。

「谁让你砸的？」

「是、是韩总……韩冬……」

「韩冬在哪儿？」

「跑、跑了……昨天晚上连夜跑的……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林辰盯着他。「韩冬背后还有人吗？」

疤脸男愣了一下。那一下愣，被林辰看在眼里。

「我、我不知道……」

林辰往回走了一步。

疤脸男吓得往后缩：「我听说过一个名字！就听过一次！韩总喝多的时候说的！」

「什么名字？」

「九、九爷……我就知道叫九爷，别的真不知道！」

林辰停了半秒。九爷。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疤脸提到这个名字时的恐惧，是真的。

林辰点点头，走到那台废机器前，拿起手机，关掉录像。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告诉韩冬，三天之内，自己来实验室赔礼道歉。来晚了——我亲自去找他。」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阳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外面，周坤看见林辰出来，快步迎上。「林先生？」

林辰上车。「回九龙山。」

车子发动，驶出那条破巷子。

林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老城区的房子一栋一栋往后退，破的、旧的、长满青苔的，像一堆堆等着被回收的垃圾。

「周坤。」

「在。」

「九爷是什么人？」

周坤从后视镜里愣了一下。「九爷？您从哪儿听的？」

「疤脸说的。韩冬背后，可能还有人。」

周坤沉默了几秒。「城西确实有个九爷。本名周九鼎，七十多了，金盆洗手二十年。以前是江州地下势力的老前辈，比苏镇山还早两辈。」

「能找到他吗？」

周坤顿了顿。「能。但他那地方，外人进去不太容易。」

林辰没说话。

车子拐上高架，城市的楼群迎面而来。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但林辰心里有个地方，凉凉的。

韩冬只是个办事的。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叫九爷。

九爷背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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