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通道

三天。

陈默没有去训练。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握着那个吊坠，一遍一遍地看着那根线。

线的那头，那扇门开着一条缝。

光从缝里透出来。

他试着顺着线往那边走——不是真的走，是用意识靠近。但每次走到一半，头就会疼得像要炸开。

零五说，那是因果感知的极限。想跨过那根线，需要更高的融合度。

50%。

苏世尧说的那个数字。

第三天晚上，陈默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电路板。

它微微发着光。

从零玖开始，到双生，到零四，到零三。每一次战斗，它都会亮一点。

现在，它亮得像一盏小夜灯。

**“融合度49%……50%……检测到临界阈值……混沌核心第二阶段解锁……”**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陈默感觉胸口一阵发热。

不是疼，是暖。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他闭上眼，开启因果视。

世界变了。

那些以前需要费力才能看见的线，现在清晰得像印在眼前。周烈的、沈轻舞的、零五的——每一根线，每一个连接，都清清楚楚。

他看向母亲的那根线。

门，已经完全打开了。

光从里面涌出来。

陈默站起来。

他知道该去哪儿了。

---

地下十八层，零五的牢房。

零五还是裹着五床被子，缩在床上。但看见陈默进来，他眼睛亮了。

“到了？”

陈默点头。

“50%。”

零五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站起来。

这是陈默第一次看见他站起来。那些黑色的业痕爬满全身，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但他站着，稳稳地站着。

“走吧。”零五说。

“您也去？”

零五回头看他。

“你爸救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打开通道，替我看着他。’”

他拍拍陈默的肩膀。

“我答应了。”

---

地面，超管局大楼外。

周烈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烟。看见陈默和零五出来，他把烟掐了。

“走？”

“走。”

林楚楚从车里探出头，冲他们招手。

“上……上车。雷神集团那边的防御系统，我……我留了后门。”

陈默看着她。

“你不用去。”

林楚楚愣了一下。

“我……我不去？”

“你在这儿等我们。”陈默说，“如果我们回不来，你要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

林楚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烈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听他的。你活着，我们才能有人收尸。”

林楚楚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点点头。

“一……一个小时。和上次一样。一个小时不出来，我……我就报警。”

周烈笑了。

“报警？报警有用的话，还要我们干嘛？”

陈默也笑了。

“走。”

---

雷神集团，三十八层。

苏世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景。

门推开，陈默走进来。

零五和周烈跟在后面。

苏世尧转过身，看着他们。

“来了？”

陈默点头。

“通道在哪儿？”

苏世尧笑了。

“就在你脚下。”

他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地板震动。

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从地底升起。

平台上，是一扇门。

不是真的门，是一个光圈，悬浮在半空。光圈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混沌炉。

陈默盯着那个光圈，心跳加速。

那根线，就是从这儿延伸出去的。

“进去之后，你会到另一边。”苏世尧说，“你妈在那儿。你爸也在那儿。”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零五拉住他。

“等等。”

他看着苏世尧。

“你为什么不进去？”

苏世尧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进不去。”他说，“这扇门，只有陈默能开。也只有他能进。”

他顿了顿。

“我试过。二十年前，试过一次。差点死在里面。”

零五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真假。

苏世尧没躲。

“你可以不信我。”他说，“但你妈等不了太久。”

陈默看着那个光圈。

他能感觉到。

那根线在颤动。

像有人在线的另一头，轻轻拨动。

**妈。**

他松开零五的手，往前走。

“陈默！”周烈喊他。

陈默没回头。

他走进光圈。

黑暗吞没了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光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没有天，没有方向。

只有白。

他低头看自己——身体还在，能动。

他往前走。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一个人影出现在前面。

短发，白大褂，站在一台机器前面。

她转过身，看着他。

笑了。

**“小默。”**

陈默的眼泪下来了。

“妈……”

方敏走过来，伸手摸他的脸。

她的手是温的。

“你长大了。”她说，“比你爸走的时候，高多了。”

陈默抓住她的手，生怕她消失。

“爸呢？他在哪儿？”

方敏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陈默的心往下沉。

“他怎么了？”

方敏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为了救我，把自己……封在门里了。”

“什么门？”

“这扇门的另一边。”方敏说，“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两扇门。一扇是我这边，一扇是他那边。他选了那边。”

陈默愣住了。

两扇门？

他只看见一扇。

“他为什么要封自己？”

“因为门需要有人撑着。”方敏说，“如果没人撑着，门就会关。你妈就永远困在这儿。”

陈默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他爸，为了救他妈，把自己锁在门里二十年？

“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方敏摇头。

“你找不到。除非——”

她顿了顿。

“除非你把门全部打开。两扇门，一起开。”

“怎么开？”

方敏看着他。

“用你的血。”

---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

落在地上——不，落在那片白光里。

白光颤动。

另一扇门，出现在他面前。

门后，站着一个人。

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三十多岁。

他爸。

陈默冲过去。

陈建国看着他，笑了。

“小默。”

陈默抱住他。

二十年了。

他终于抱住他爸了。

陈建国拍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

陈默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回去？”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因为回去的代价，是我得把门关上。”他说，“你妈还在那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他看着陈默。

“但你来了。你可以带她走。”

陈默愣住了。

“我？”

“对。”陈建国说，“你的血，可以同时打开两扇门。你可以把她带出去，把门关上。”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可以——”

他没说完。

但陈默懂了。

然后他就可以死了。

“不行！”陈默喊，“你跟我一起走！”

陈建国摇头。

“我走不了。”他说，“我在这边太久了。我的因果线，已经和门缠在一起。强行出去，门会崩。你妈也会被卷进来。”

他拍拍陈默的脸。

“听话。带你妈走。替我们好好活着。”

陈默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

陈建国笑了。

“傻孩子。”他抬头，看向方敏，“老婆，你儿子来接你了。”

方敏走过来，站在陈建国旁边。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一起走。”她说，“要么一起走，要么都不走。”

陈建国愣住了。

“你——”

“二十年了。”方敏说，“我等了你二十年。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等死。”

她看着陈默。

“小默，有没有办法，把我们两个都带出去？”

陈默脑子飞速运转。

办法？

有什么办法？

他想起零五的话。

**“因果系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还债的。”**

还债？

他爸的债，是把门撑住。

他妈的债，是等了他爸二十年。

他的债，是来带他们回家。

那如果……

他用因果承，把他爸身上的那些“缠着的线”，接到自己身上呢？

“爸，”他开口，“你那些缠着门的线，能不能转移？”

陈建国愣住了。

“你想干什么？”

“转移给我。”陈默说，“我替你撑着。你带我妈出去。”

“你疯了？！”

“我没疯。”陈默说，“我年轻。我能撑。你在这儿二十年了，该回家了。”

他看着他爸的眼睛。

“爸，让我还你一次。”

陈建国盯着他，眼眶红了。

方敏握紧他的手。

“听他的。”她轻声说，“他长大了。”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

陈默闭上眼，开启因果视。

他爸身上，无数根线，和那扇门缠在一起。

他伸手，握住一根。

疼。

像有人拿刀在割他的灵魂。

但他没松手。

他用力一扯——

那根线，从门那边断开，接到他身上。

再来。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每一根，都像刀割。

但他一根一根，全部接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浑身是汗，脸色惨白。

但他笑了。

“好了。”

陈建国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小默……”

“快走。”陈默说，“趁我还能撑。”

方敏抱住他，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妈等你。”

陈默点头。

陈建国也抱住他。

“儿子，爸为你骄傲。”

他拉着方敏的手，转身走向那扇门。

门光一闪。

两人消失了。

---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

身上的线，一根一根，开始发烫。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爸妈回家了。

---

雷神集团，三十八层。

光圈猛地一亮。

两道人影，从里面跌出来。

方敏和陈建国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周烈瞪大眼睛，烟头掉在地上。

“卧槽——！”

零五站起来，看着那两个人。

二十年了。

陈建国抬起头，看见零五，笑了。

“你还活着？”

“快了。”零五说，“等你儿子回来，我就差不多了。”

陈建国站起来，扶起方敏。

他看向苏世尧。

苏世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表情。

“建国。”他开口，“好久不见。”

陈建国盯着他。

“苏世尧。”

两人对视。

沉默了三秒。

然后陈建国说：

“通道关了。你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了。”

苏世尧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通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是为了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陈建国愣住了。

苏世尧看着他。

“当年的事，是我做的。我承认。”

他顿了顿。

“但我没想杀方敏。我只是想阻止实验。失控了。”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知道。”

苏世尧愣住了。

“你知道？”

“我在通道那边，看见了你的因果线。”陈建国说，“你这些年，杀了很多人。但你没杀过无辜的人。那些清道夫杀的，都该死。”

他看着他。

“你欠我的，是我老婆被困二十年。你欠她的，是这二十年的命。”

苏世尧没说话。

方敏看着他，开口了。

“苏世尧，我不恨你。”

苏世尧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小默。”方敏说，“如果不是你派那些清道夫去，他不会变强。不会来打开通道。不会救我们出来。”

她顿了顿。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

苏世尧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然后他笑了。

“方敏，”他说，“你和你当年一样。”

“什么一样？”

“傻。”

方敏也笑了。

“是啊。傻了一辈子。”

---

周烈凑到陈建国旁边，小声问：

“那个……叔叔，陈默呢？”

陈建国的笑容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那个光圈。

光圈正在缩小。

“他……”

话没说完，光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所有人往后退。

白光中，一个人影跌了出来。

陈默。

他浑身焦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方敏冲过去，抱住他。

“小默！小默！”

陈默没反应。

陈建国蹲下，伸手探他的脉搏。

还有。

但很弱。

“混沌核心在护着他。”他说，“但撑不了多久。”

他抬头看着苏世尧。

“你这里有没有医疗设备？”

苏世尧点头。

“地下八层。最好的。”

陈建国抱起陈默，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着苏世尧。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苏世尧点头。

“我知道。”

陈建国看着他。

“等我儿子醒了，我们再算。”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敏跟在后面。

周烈和零五也跟上。

房间里只剩苏世尧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夜景。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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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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