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亲的遗物

从十八层出来的时候，陈默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

短发，白大褂，站在巨大的机器前面，回头朝他笑。

“小默，你长大了。”

陈默认得那张脸。

沈轻舞给他看过照片——那是他亲生母亲，方敏。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心脏发紧。

回到宿舍，陈默躺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画面，那个笑容，那句话。

睡不着。

他翻身坐起来，掏出那块破表——他爸留下的那块。

表盘碎了，指针停了。

他闭上眼，放空大脑。

因果视。

细细的线浮现出来。

从表盘延伸出去，一根一根，连接到四面八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断。

那根断的还在。连着爷爷的那根。

他没碰。

只是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试着去找母亲的线。

没有。

她的线，不在他身上。

为什么？

他睁开眼，握着电路板。

麻了一下。

不是刺痛，是麻。

然后——

画面又来了。

还是那个女人。还是那台机器。但这一次，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

他爸。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爸站在那个女人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镜头。那个女人伸手，挽住他爸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他爸也在笑。

那是他爸妈。

真正的爸妈。

画面消失了。

陈默愣在床上，眼眶发烫。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了沈轻舞的办公室。

沈轻舞正在看文件，抬头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又触发残留了？”

陈默点头。

“看见我妈了。”

沈轻舞放下文件，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

陈默沉默了几秒。

“沈处，我想看看我妈留下的东西。除了照片，还有别的吗？”

沈轻舞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

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木头做的，巴掌大，表面有一层灰。

她把盒子放在陈默面前。

“你爸留给我的。”她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问起你妈，就把这个给你。”

陈默的手有点抖。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吊坠。

银色的，心形的，表面有烧灼的痕迹。

他拿起来，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一行字：

“小默，永远爱你。”

陈默的眼泪下来了。

“这是你妈留给你的。”沈轻舞说，“出事那天，她把这个交给同事，说如果回不来，就交给你爸。你爸一直留着。”

陈默握着那个吊坠，手在抖。

他闭上眼，放空大脑。

因果视。

细细的线浮现出来。

从吊坠上延伸出去，一根一根，连接到四面八方。

其中一根，特别粗，特别亮，一直延伸到虚空深处。

他顺着那根线看过去。

线的末端，站着一个女人。

短发，白大褂，站在混沌炉前面。

她回过头，看着他。

笑了。

“小默，你长大了。”

这一次，陈默没有退。

他看着那张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

他伸手，想去碰那根线——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零五的话在耳边响起：“只准看，不准碰。”

“线还在,没有断掉，难道我妈在那边还活着？”陈默心想着

他收回手。

只是看着。

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笑容。

画面持续了三秒。

然后渐渐淡去。

陈默睁开眼，眼眶通红。

沈轻舞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吊坠握在手心，感受它的温度。

“我要变强。”他说。

沈轻舞挑眉。

“你已经在变强了。”

“不够。”陈默站起来，“下一个清道夫什么时候来？”

沈轻舞看着他。

“快了。零七零八折了，下一个应该是零四。S级，能力是时间暂停。三秒。”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破？”

“不知道。历史上没人破过。”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让我当第一个。”

地下五层，训练场。

周烈站在对面，看着陈默。

“你确定要练这个？”

“确定。”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高压电涌。

一道。

两道。

他想放第三道。

滋——

第三道刚冒个头，就灭了。

前两道也歪了，一道打在墙上，一道擦着周烈的肩膀飞过去。

周烈躲都没躲，站在原地看他。

“急了。”他说，“你心不静。”

陈默没说话，重新抬手。

一道。

两道。

第三道——

又灭了。

“再来！”

一道。

两道。

第三道——

滋——

这次第三道出来了，但细得像头发丝，打出去一米就散了。

周烈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行了，休息。”

“不行——”

“我说休息。”周烈打断他，“你这样练，越练越废。”

陈默看着他。

“你知道下一个是谁吗？”

“零四。时间暂停。”

“你不怕？”

周烈笑了。

“怕啊。”他说，“但怕有什么用？他来，就打。打不过，就死。”

他拍拍陈默的肩膀。

“但你要是现在把自己练废了，他来的时候，你连打的机会都没有。”

陈默沉默了。

周烈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角，坐下。

闭上眼。

放空大脑。

什么都不想。

慢慢的，心跳平稳下来。

他掏出那个吊坠，握在手心。

妈，我会变强的。

等我。

下午五点，陈默走出训练场。

头还有点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三十出头，长相普通，眼神空洞。

他看着陈默，笑了。

“陈默？”

陈默的汗毛竖起来了。

这个人身上，一根因果线都没有。

干干净净。

像一张白纸。

“零四？”

那人点头。

他抬起手，轻轻一点。

时间暂停。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动不了。

连眼珠都动不了。

那人走进他，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三秒后，你会死。”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恢复。

陈默猛地后退，一道高压电涌轰出去！

那人躲都没躲，电弧穿过他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没用的。”零四说，“你打不中我。”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高压电涌，没用。

因果视，对他无效。

电磁感知——

他闭上眼，开启电磁感知。

三秒。

世界变了。

零四身上，有一层很淡的电磁波动。

那是时间暂停发动的痕迹。

三秒到。

陈默睁开眼。

零四已经到他面前，抬手抓向他的脖子——

陈默没有躲。

他抬手，一道高压电涌——

不是打零四。

是打电梯的按钮面板！

滋——

面板炸开，火花四溅！

电梯剧烈一晃，照明熄灭，应急灯亮起！

零四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陈默往旁边一滚，冲出电梯！

他冲进走廊，朝训练场狂奔！

陈默冲进训练场，反手锁上门。

周烈正在里面，看见他这副样子，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

“零四。”

周烈脸色一变，石化的皮肤开始蔓延。

陈默没时间解释。

他看着那扇门，大脑飞速运转。

零四每次暂停之前，身体周围会有电磁波动。

他只要能捕捉到那波动，就能预判。

“周烈，一会儿我让你跑，你就跑。”

“你呢？”

“我留下。”

门被推开了。

零四站在门口。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零四，你为什么给苏世尧卖命？”

零四愣了一下。

“他救过我。”

“怎么救的？”

零四沉默了几秒。

“十年前，我被人追杀，重伤濒死。苏世尧救了我，给我异能，给我名字，给我活下去的理由。”

他看着陈默。

“所以我替他杀人。”

陈默点点头。

“明白了。”

他抬手。

高压电涌——两道齐发！

零四轻轻一点——

时间暂停。

陈默在电弧打出的瞬间已经闭上了眼。

电磁感知——开！

三秒。

他“看见”了零四抬手时的那一丝波动。

三秒到。

时间恢复。

陈默身体一偏，零四的手擦着他的脖子过去！

零四愣住了。

陈默又是一道高压电涌！

零四再次暂停——

陈默又闭上眼。

电磁感知——第二次！

头疼得要炸开，但他忍住了。

他看见了。

三秒到。

陈默滚到三米外，单膝跪地。

零四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能预判？”

陈默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不是预判。是看见。”

他抬手。

高压电涌——一道！

零四抬手——

就在那一瞬间，陈默闭上了眼。

电磁感知——第三次！

疼得他几乎昏过去。

但他看见了。

三秒到。

陈默出现在零四身后。

高压电涌——百分之三十功率！

一道电弧，轰在零四后颈！

零四浑身一僵，直挺挺往前倒去。

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陈默站在他身后，大口喘气。

头疼得像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倒。

他赢了。

零四被战斗人员抬走了。

陈默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周烈递过来一瓶水。

“喝点。”

陈默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你那个电磁感知，”周烈说，“还能用吗？”

陈默摇头。

“至少得躺三天。”

周烈点点头。

“值了。”

陈默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吊坠，握在手心。

妈，我赢了。

第一个。

还有三个。

监控室里，沈轻舞看着屏幕上的陈默，点了一支烟。

旁边的技术员小声说：“处长，他连续用了三次电磁感知，脑电波快爆表了。”

“我知道。”

“要不要叫医疗队？”

“不用。”沈轻舞说，“让他自己扛。”

她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微微扬起。

“他比他爸强。”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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