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道夫

陈默在地下五层练了三天。

三天里，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训练场里打靶。高压电涌从最开始的一次一道电弧，练到能同时射出三道；电磁感知从时灵时不灵，练到能稳定开启三分钟——再长就会头疼欲裂，像有人拿电钻在脑子里钻。

沈轻舞每天来看一次，每次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丢下一句话就走。

第一天：“移动靶命中率百分之六十。继续。”

第二天：“同时三道，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五。继续。”

第三天：“电磁感知稳定三分钟。明天开始实战模拟。”

陈默瘫在地上，浑身是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处，”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才觉醒三天……”

“三天够了。”沈轻舞头也不回，“你爸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单杀A级了。”

门关上了。

陈默盯着天花板，苦笑。

爸妈是爸妈，他是他。

他只是个临时工啊。

第四天，实战模拟。

训练场中央站着一个人——不是投影，是真人。

一个穿着灰色训练服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寸头，眉骨上有一道疤，正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陈默。

“你就是那个临时工？”

陈默点头。

“我叫周烈，行动处B级。”年轻人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痞，“沈处让我给你当陪练。先说好，我不会放水。”

陈默咽了口唾沫。

周烈往前走了一步——

砰！

地面炸开一个坑！

陈默瞳孔猛缩，本能地往旁边一滚。下一秒，一只石化的拳头擦着他的脸砸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土系异能！

陈默来不及多想，抬手就是一道高压电涌——

滋！

电弧轰在周烈胸口，炸出一团青烟。

周烈退了一步，拍拍胸口，屁事没有。

“就这？”他咧嘴笑，“土系绝缘，不知道？”

陈默傻眼了。

绝缘？

那他的雷不是废了？

周烈又是一拳砸过来！陈默狼狈躲闪，边躲边放雷，一道道电弧轰在周烈身上，除了冒点烟，一点用都没有。

砰！

陈默躲闪不及，被一拳擦中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墙上。

“咳咳咳……”他爬起来，半边肩膀发麻。

周烈没追，站在原地，脸上有点失望。

“沈处说你是混沌核心的继承人，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他摇摇头，“就这？”

陈默咬着牙站起来。

不对。

不是雷没用，是他的用法不对。

高压电涌是纯粹的能量输出，对付普通人够用，但对付绝缘体，就是挠痒痒。

他需要别的办法。

陈默闭上眼，开启电磁感知。

三秒倒计时开始。

世界变了。

无数的线条在眼前浮现——周烈身上、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电磁场的轨迹。周烈身上的线很弱，因为土系绝缘，电磁场在他身上几乎不流通。

但有一条线，特别明显。

是从周烈的后颈延伸出来的。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电磁场的波动比别处强得多。

三秒到。

陈默睁开眼。

周烈又冲过来了。

这一次，陈默没躲。

他迎着周烈冲过去，在两人即将接触的瞬间，侧身一让——

抬手，一掌拍在周烈后颈！

高压电涌·百分之一功率！

滋——

周烈浑身一僵，瞪大眼睛，然后直挺挺地往前倒去，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陈默退后两步，大口喘气。

三秒后，周烈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哈哈大笑。

“我操！”他笑得停不下来，“我居然被一个临时工放倒了！哈哈哈哈！”

陈默：“……”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周烈笑够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朝陈默伸出拳头。

“你赢了。”

陈默愣愣地和他碰了碰拳。

“你最后那一下是什么？”周烈好奇地问，“我明明绝缘，怎么还是被电了？”

“你后颈有一块没绝缘。”陈默老实交代。

周烈摸摸后颈，恍然大悟：“我操，这是我唯一的弱点，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能看见电磁场。”

周烈愣住了。

“电磁场？什么东西？”

“就是……”陈默不知道怎么解释，“你身上电流流动的痕迹。绝缘的地方没有，不绝缘的地方有。”

周烈沉默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

“牛逼。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这么随便的吗？”

“不随便。”周烈收起笑容，“能放倒我的人，整个超管局不超过十个。你一个刚觉醒的临时工，能在我克制你的情况下找到赢法——说明你不光有实力，还有脑子。”

他拍拍陈默的肩膀。

“在这个地方，实力和脑子缺一不可。你都有，我认你这个兄弟。”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烈搂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走，吃饭去。食堂的糖醋里脊不错，我请客。”

食堂里，周烈埋头扒饭，陈默却没什么胃口。

他在想刚才那一幕。

电磁感知，三秒。

如果他能在战斗里稳定开启，哪怕只有三秒，也能看到敌人的弱点。

但如果敌人没有弱点呢？

如果敌人不是周烈这种土系，而是能克制他的呢？

“想什么呢？”周烈抬头看他。

“在想下一个对手。”陈默说，“沈处说，会有人来找我。”

周烈的筷子顿了顿。

“清道夫？”

陈默一愣：“你知道？”

“知道。”周烈放下筷子，“雷神集团的杀手，专门处理‘麻烦’。我爸就是被他们杀的。”

陈默沉默了。

“对不起……”

“没事。”周烈摆摆手，“都过去五年了。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他盯着陈默的眼睛。

“清道夫没有弱的。来的第一个，至少是A级。你那个电磁感知，能帮你看见他们的弱点吗？”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我没试过。”

“那就试。”周烈说，“晚上别回去了，睡我宿舍。我陪你练。”

晚上，周烈的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是个单间，比陈默的出租屋还大一点。墙上贴满了各种异能者的资料，密密麻麻，像情报站。

周烈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

“这是零玖，清道夫第七位。能力是‘镜像’——你打他，他会把攻击反射回你身上。”

陈默愣住了。

反射？

那高压电涌不是找死吗？

“所以你不能用雷打他。”周烈说，“要用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周烈耸耸肩：“不知道。我没打过他。”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飞速运转。

反射攻击。

那他如果不用攻击呢？

如果用电磁感知，能不能找到他的本体？或者找到他能力的破绽？

“对了，”周烈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电磁感知，能持续多久？”

“三分钟。”陈默说，“再长就头疼。”

“三分钟够了。”周烈说，“清道夫再强，也是人。你只要能在他反射之前找到破绽——”

话音未落，陈默的手机震了。

是林楚楚的消息——昨天周烈把他的微信推给了信息科的那个社恐女孩。

“陈默，有情况。”

陈默心里一紧。

“超管局外围监控拍到一个人，正在往宿舍区走。身高一米八，灰色作战服，脸上没有表情。匹配数据库……匹配成功。”

“清道夫零玖。A级。”

陈默猛地站起来。

周烈看着他的脸色，也站了起来。

“来了？”

“来了。”

周烈咧嘴一笑，石化的皮肤开始蔓延。

“那就让他来。”

宿舍楼下，路灯昏暗。

陈默和周烈站在门口，盯着黑暗的深处。

脚步声响起。

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灰色作战服，三十岁左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在十米外停下。

“陈默。”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老板让我带你回去。活的。”

周烈往前跨了一步，把陈默挡在身后。

“想带走他，先过我这关。”

零玖看了他一眼。

“周烈，土系B+，绝缘雷电。你爸是我杀的。”

周烈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说什么？！”

“五年前，超管局外围，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零玖说，“他死之前，一直在喊一个名字。周烈。是你吧？”

周烈怒吼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去！

一拳轰出，空气炸裂！

零玖没躲。

拳头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烟雾。

然后，周烈胸口凭空炸开一团血雾！

“咳——！”周烈倒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伤口的位置、大小，和他刚才打出去的拳头，一模一样！

“我的能力叫镜像。”零玖说，“你打我，就是打自己。”

周烈单膝跪地，胸口血流如注，但还在笑。

“妈的……有点意思……”

零玖不再看他，转向陈默。

“到你了。”

陈默的手心在冒汗。

高压电涌不能用，打了就是打自己。

电磁感知……他需要靠近。

三秒。

他只有三秒。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启电磁感知。

三秒倒计时开始。

世界变了。

无数的线条浮现——零玖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线。那些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很多地方。

陈默看见了。

那些线的末端，挂着很多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的脸都模糊不清，但他们的姿势——有的在跑，有的在躲，有的在求饶。

零玖杀的人。

三秒到。

陈默睁开眼。

零玖已经走到他面前五米处。

“你看见了？”零玖问，“那些线。”

陈默瞳孔猛缩。

“你也能看见？”

“不是看见，是知道。”零玖说，“我杀过的人，我记得。”

他抬起手。

“该你了。”

陈默没有退路。

他抬手——

高压电涌！

一道蓝色电弧射向零玖！

零玖没有躲。

电弧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从陈默背后飞出来，擦着他的肩膀轰在墙上！

陈默闷哼一声，肩膀火辣辣的疼。

不是反射，是转移？

他打向零玖的攻击，会从他背后某个位置发飞出来？

陈默来不及多想，又是一道电弧！

这次他死死盯着零玖的动作。

电弧穿过零玖的身体——陈默感觉到背后有东西，猛地侧身——

一道电弧擦着他的腰射过去，衣服烧焦了一块。

猜对了。

零玖不是反射，是“转移”。他把攻击转移到攻击者身后的某个位置。

如果陈默不躲，就会打中自己。

“有意思。”零玖说，“你比我想的快。”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默后退一步。

高压电涌不能用。

电磁感知三秒已经用完，再用就是头疼欲裂。

他还有什么？

陈默的手碰到口袋里的电路板。

麻了一下。

画面闪了。

不是线，不是人。

是一个画面——零玖站在某个房间里，面前跪着一个人。那个人在求饶，零玖面无表情地抬手，一道光芒闪过，那个人消失了。

然后画面一转。

零玖自己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那个男人在他身上画着什么，画完之后，零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画面消失。

陈默愣住了。

那是……零玖被改造的画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电路板。

这玩意儿，能让他看见别人的过去？

零玖走到他面前，抬手抓向他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间——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零玖的能力是镜像。

但镜像的原理是什么？

如果是“转移”，那转移的“路径”在哪里？

他再次开启电磁感知。

头疼欲裂，但他咬牙忍住了。

三秒。

线出现了。

零玖身上，除了那些挂着死者的线，还有一根特殊的线——从他身体正中间延伸出去，连接到……虚空里。

那是转移路径。

陈默看见了。

在零玖抬手抓他的瞬间，那根线微微亮了一下。

就是现在！

陈默没有攻击零玖。

他抬手，一道高压电涌——射向那根线！

滋——！

电弧击中了虚空中的某个点。

零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正在冒出蓝光——那是他自己的异能，正在失控。

“你……怎么……”

陈默喘着粗气，头疼得像要炸开。

“你的转移路径，”他说，“我看见了。”

零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从外到内，是从内到外。他的异能反噬他自己，一点一点撕碎他的存在。

他跪倒在地，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颜色——是恐惧。

“你……是什么人……”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秒后，零玖彻底消失了。

只剩一套灰色的作战服，落在地上。

陈默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头疼得他想撞墙。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零玖消失的瞬间，那些挂在他身上的线，也一起消失了。

那些被杀的人，终于解脱了。

周烈捂着胸口走过来，看着那堆衣服，又看看陈默，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默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临时工。”

与此同时，某处。

苏世尧看着大屏幕上的监控回放，脸上带着笑容。

“有意思。”他说，“电磁感知，加上混沌核心的残留读取……他比他爸妈走得还快。”

他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零玖折了，下一个派谁？”

身后的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零七零八。双生。”

苏世尧笑了。

“好。让他们去。”

他盯着屏幕上陈默的脸。

“孩子，让我看看，你还能看见什么。”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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