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陪练

零玖死了。

陈默在宿舍里躺了两天，头疼得下不了床。

不是普通的那种疼，是像有人拿电钻在颅骨上打孔，钻进去，搅一搅，再抽出来。周烈来看他，带了八个肉包子，陈默一个都吃不下。

“你这脸色，”周烈皱眉，“跟死人差不多。”

“头疼。”陈默闭着眼睛，“电磁感知用过头了。”

周烈沉默了。

按照沈轻舞的说法，电磁感知每用一次，大脑就要承受一次过载。正常训练的时候，用完一次至少要休息半小时。陈默那天连续开了两次，还是在对战状态下，没当场昏过去已经是运气。

“沈处说了，”周烈开口，“你至少得躺三天。这三天什么都别想，就睡觉。”

陈默苦笑。

睡觉？他闭上眼就是零玖消失前的眼神——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第三天，陈默勉强能下床了。

头还是有点晕，但至少能走。

沈轻舞的消息来了：“下午三点，地下五层，新陪练。”

新陪练？

陈默想起周烈，那个一拳能把他打飞的土系疯子。又来一个？

他苦笑着回了一句：“能换一个温柔点的吗？”

沈轻舞没回。

下午两点五十五，地下五层。

陈默站在训练场中央，活动了一下脖子。头疼好多了，但电磁感知还不能用——沈轻舞说，至少要再休息两天，否则脑子会烧坏。

所以今天，他只能用高压电涌。

门开了。

进来的是沈轻舞，身后跟着一个人。

陈默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光头，眉骨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灰白色的——囚服。

他手上还戴着异能抑制器。

“沈处，”陈默指着那人，“这是……”

“你的新陪练。”沈轻舞面无表情，“他叫陈九思。代号零五。”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零五？

清道夫？

“他是S级因果系，”沈轻舞继续说，“十五年前被关进超管局地下十八层。今天刚提出来。”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S级。

因果系。

地下十八层——那是关押最危险囚犯的地方，比之前那个A-11的B3-09深多了。

“等……等等，”他后退一步，“您让他给我当陪练？”

“不是陪练。”零五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是老师。”

他抬起戴着抑制器的手，指了指陈默。

“你爸妈的人情。我来还。”

陈默愣住了。

我爸妈？

“沈处，”他转头看向沈轻舞，“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轻舞点了一支烟。

“你爸妈当年救过他。他说要教你因果感知，我同意了。”

“您同意了？”陈默瞪大眼睛，“他是S级！清道夫！”

“清道夫是被人改造成的，不是天生的。”沈轻舞吐出一口烟圈，“他欠你爸妈一条命，不会动你。”

她转身往外走。

“明天开始，每周三次。他教，你学。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门关上了。

训练场里只剩陈默和零五两个人。

零五盯着他看，那双眼睛不像零玖那么空洞，也不像双生那么冷漠——那是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你看见过线，对不对？”他问。

陈默心里一紧。

“什么线？”

零五说，“零玖死的时候，你看见了他的那根线。不是电磁感知，是更深的东西。”

陈默沉默了。

零五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像很多年没走过路。

“你爸妈研究了一辈子，就是想用雷电触碰到那个东西。”他在陈默面前停下，“他们叫它‘因果线’。佛家叫业力，道家叫因果，我们搞科学的……”

他顿了顿。

“叫量子纠缠残留印记。”

陈默愣住了。

量子纠缠？

“每个人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零五说，“好事留下正印记，坏事留下负印记。这些印记纠缠在一起，形成一根根线，连接着每一个人。”

他指了指陈默的胸口。

“你能感觉到它们。因为混沌核心，本来就是用来‘看’因果的。”

陈默低头看着口袋里的电路板。

所以那天他感觉到的东西，不是电磁感知的进化，是因果线？

“那我怎么用？”

零五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

“不急。”他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零五盯着他的眼睛。

“你做过亏心事吗？”

陈默愣住了。

亏心事？

他七岁那年偷过同桌的橡皮，后来偷偷还回去了。

他十岁那年撒谎说作业被狗吃了，后来主动承认了。

他十五岁那年为了抢一个篮球，把同学推倒，那人摔破了膝盖——他扶着去了医务室，道了歉。

“我不知道……”他说，“小事应该算吧？”

零五点点头。

“有，但还了。”他说，“你的因果线，是干净的。”

他抬手，指着陈默的胸口。

“所以你能用因果线杀人。因为你不欠别人的，别人欠你的，你可以收账。”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没看见。

“那如果我不干净呢？”

“那因果线就会先反噬你自己。”零五说，“你打出去多少，自己受多少。”

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零玖——那个身上挂满了线的杀手。

那些人，都是他欠的账。

所以他消失的时候，那些线也跟着断了。

那些账，终于还清了。

“我教你三个月。”零五说，“三个月后，你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

他转身，往训练场角落走去，那里有一张椅子，应该是给他准备的。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开始，先学怎么‘看’。”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零五，”他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零五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因为你爸救我的时候，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他顿了顿。

“我说，我没法还。他说，那就帮我看着我儿子。”

椅子吱呀一声响，他坐下了。

“我看着你呢。”

陈默愣愣地站在训练场中央，半天没动。

晚上，陈默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

因果线。

他爸妈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用零五教的方法，试着去“感觉”——不是用电磁感知，是用别的东西。

闭眼，深呼吸。

放松。

什么都不想。

慢慢的，他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线，是……温度。

胸口有一块地方，微微发烫。

那是混沌核心的位置。

他伸手进口袋，握住那块电路板。

麻了一下。

画面没来，但感觉来了。

他“看见”了——不是真的看见，是在脑子里看见——一根线，细细的，从他胸口延伸出去，连接到某个方向。

那根线的末端，是……

他爸。

是那天晚上画面里看见的他爸。

陈默睁开眼，眼眶有点热。

爸。

你在哪儿？

与此同时，地下十八层，最深处。

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零五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他手上的抑制器已经被取下。

门开了，沈轻舞走进来。

“教了？”

“教了。”零五说，“他能感觉到。比我想的快。”

沈轻舞点点头。

“三个月，够吗？”

零五沉默了几秒。

“够不够，不是我说了算。”他转头看向沈轻舞，“他爸妈留给他的东西，比我们以为的深。”

沈轻舞没说话。

零五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扇没有窗户的墙。

“苏世尧会来找他的。”他说，“在那之前，他得学会保护自己。”

“你不是在保护他吗？”

零五笑了。

“我？”他摇摇头，“我只是个老师。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

“还有，告诉你一件事——苏世尧在我身上种了因果锁。只要我想对他动手，锁就会触发。”

沈轻舞瞳孔微缩。

“那你还……”

“还来教他？”零五回头，看着她，“因为他爸救过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借的。该还的时候，就还。”

他坐回椅子上。

“出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沈轻舞看了他三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零五轻轻说了一句：

“建国，欠你的，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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