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找头

“头…我的头…”

那声音又细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贴着耳朵根子在说。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似的含义，使劲往骨头缝里钻。

馒头想开枪。枪口指着那孩子，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怎么都按不下去

那孩子看着也就五六岁，穿着条脏兮兮的红裙子，抱着个破烂娃娃。对着这样的小丫头开枪，哪怕知道她不是人，心里头那关也过不去。

周明更不行了。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手电筒的光在女孩身上乱晃，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我……我们没有……你不是有吗？”

女孩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僵，关节咔咔响，像冻太久了。红裙子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黑乎乎的东西。她抱着那个无头娃娃，手指攥得死紧，娃娃脖子那儿破了个洞，棉絮往外漏。

“爸爸……不要切了”女孩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在背课文，“可是我的頭……找不到了。”她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她往前走了一步。

馒头和周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馒头喊出来，嗓子都破音了。

女孩停住了。

那张空白的脸“看”着他们。虽然没眼睛，但馒头能感觉到，那玩意儿就是在盯着他们看。

“你们有娃娃。”女孩说，“我的娃娃。”

她指的是周明背包里那个无头娃娃。

周明下意识捂住背包，跟护什么宝贝似的。

“给我。”女孩伸出手。手很小，很白，但指甲是黑的，像冻坏了一样。

“不行！”馒头挡在周明前面，“这、这是任务用的！”

“给我。”女孩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下来了。

冷藏库里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手电筒，是天花板上那盏应急灯——刚才明明灭了，这会儿又亮起来，发着惨白的光。灯光底下，那些挂在铁架上的冻尸开始轻轻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推。

“不给……就要留下来。”女孩说，“像他们一样。”

她指了指那些冻尸。

周明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馒头死死盯着女孩，脑子里飞快转着。燕茗欢说过，要找屠夫执念之外的东西。这个女孩，叫小梅这个，肯定就是关键。但怎么“找回来”？她的頭不见了，让呢俩人去找吗？

“你的頭……在哪儿丢的？”馒头试探着问。

女孩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放在一张没五官的脸上，馒头差点吐出来…太他妈诡异了。

“在……爸爸切肉的地方。”女孩说，“爸爸切肉，很快，很利落。咔嚓，咔嚓……然后我的头，就滚下来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在脖子那儿。

“我想捡起来，但是捡不到。头一直滚，一直滚……滚到很远的地方。”

馒头和周明对视一眼。

“切肉的地方……是屠宰区？”周明小声说。

“应该是。”馒头点头，又看向女孩，“如果我们帮你把头找回来，你能让我们走吗？”

女孩沉默了几秒。

“找到头……爸爸就会高兴。”她说，“爸爸高兴，就不会追你们了。”

“追我们？”周明一愣，“你是说那个拿电锯的——”

“爸爸在找我的头。”女孩打断他，“但他找错了地方。他一直切，一直切，切了很多很多……但都不是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带了点哭腔——明明还是那个调子，但就是让人听着难受。

“我想告诉爸爸，别切了……可是我頭掉了，说不出来。”

冷藏库里的温度好像回升了一点。

应急灯的光稳下来了，不再闪。

女孩抱着娃娃，慢慢坐回地上，又蜷成小小的一团。

“去找吧。”她说，“在最大的钩子下面。头在那里。”

“最大的钩子？”馒头追问。

但女孩不说话了。就抱着娃娃，轻轻晃，像哄它睡觉。

与此同时，左边走廊。

殷晏和燕茗欢还在跑。

电锯声就在屁股后头追着，那个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跟催命似的。走廊好像没个头，两侧墙上的铁钩越来越多，钩子上挂的东西也越来越瘆人——从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到拧成一团的器官，到后来甚至挂着些没法认的，肉和铁搅在一起的东西。

“这地方……在变。”燕茗欢喘着说，“领域在根据他的执念重构。”

殷晏没吭声。

他眼睛里，那些灰白色的波纹越来越浓。整条走廊都在“呼吸”，墙壁像活的肉一样微微动。波纹最浓的地方，那个白裙背影又出现了，站在那儿，背对着他。偶尔侧一下脸，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

她在指什么？

“前面！”殷晏突然喊。

走廊到头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堵在那儿。

门是双开的，锈得不成样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手印——干了的，没干的，叠在一起。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一股浓得呛人的血腥味，新鲜的。

电锯声就在身后，不到十米了。

没得选。

俩人冲上去，用力推开门——

里头是屠宰区。

巨大，挑高得有十米往上。中间一条长长的传送带，上头堆着的……像是人。不是死人，是活人——或者说，曾经是活人。他们被铁钩穿过锁骨，挂在传送带上，像待宰的猪一样慢慢往前挪。

传送带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锯盘，还在转。

锯盘上糊满了血肉碎末，转一圈，就有一个“人”送上去，然后——

咔嚓。

齐齐整整切成两半。切面光滑得跟刀切豆腐似的，内脏哗啦一下掉下来，落进下头的血池里。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往上冲。

操控这玩意儿的，是三个和屠夫一模一样的怪人。都穿着血糊糊的工作服，都戴着铁面具，都握着电锯。一个负责往钩子上挂人，一个负责推上传送带，一个站在锯盘边上，跟质检员似的盯着看。

“这……这是什么……”燕茗欢脸白得跟纸似的。

殷晏盯着那些被切的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求饶，有的已经木了，眼神空空的。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都看不清。像打了马赛克，糊成一片。

“他们在切什么？”殷晏问。

“不知道。”燕茗欢咬牙，“但肯定不是真人……可能是记忆的投影，或者执念具象化出来的东西。”

她四下打量，找线索。

屠宰区四周墙上，挂满了工具。砍刀，剔骨刀，磨刀石，还有……钩子。大大小小的铁钩，从巴掌大到一人高，密密麻麻跟荆棘似的，爬满了整面墙。

“最大的钩子……”殷晏突然说。耳朵里那个小型通讯器传来馒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

“什么？”

“馒头他们那边，可能找到线索了。”殷晏抬头，指着墙上头，“那儿。”

燕茗欢顺着看过去。

屠宰区最高处，快挨着天花板的地方，挂着个巨大的铁钩。三米多长，锈得不成样子，但钩尖还闪着寒光。钩子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圆圆的。

“那是……”燕茗欢眯起眼。

殷晏眼睛里，那个东西在灰白色波纹里特别清楚。

是个小女孩的…

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闭着，脸惨白。

“他女儿的。”殷晏说。

话音刚落，身后走廊里的电锯声停了。

那个追了他们一路的怪人，站在铁门口。

堵死了退路。

屠宰区里那三个怪人，也同时转过来，铁面具下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他们。

三把电锯，同时举起来。

嗡鸣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抖，墙上的钩子都在跟着颤。

“找到了。”殷晏说，声音挺平静“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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