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屠夫

陈时队走在前面，美其名曰“探路”。

但明显是不想和燕茗欢他们在一块，没多久就消失在四人的视野，脚步声在空旷的屠宰场里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馒头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晃动，照亮斑驳的墙壁、地上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里那股腐烂的肉味越来越浓。

殷晏没举枪。他只是四处看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道阴影。视野里暂时没有灰白色的波纹，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强烈，像有眼睛藏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我们要先找到去上层的方法。”燕茗欢走在最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是找楼梯吗？”周明小声问。

“是又不是。”燕茗欢说，“楼梯是要解决任务才能出现。至于任务是什么……要去自己探索。”

“什么叫自己探索啊，茗欢姐？”馒头忍不住问。

燕茗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简单来说，就是找他的执念…”

“执念？”

“可能是家人，可能是物品，可能是某个记忆的碎片。”燕茗欢继续往前走，“去找就行了，什么可疑就找哪个。”

馒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电筒的光扫过旁边的墙壁。

随后他就僵住了。

“所以茗欢姐……”他的声音有点抖，“为什么这个墙上会有头被割掉的布娃娃啊……”

燕茗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就在第一个门后的墙上，挂着一个布娃娃。

很小，很旧，布料已经褪色发黄。但最诡异的是——娃娃的头被整齐地割掉了，断口处露出棉絮，像被什么利器一刀切断。脖子上缝着粗糙的黑线，像一道丑陋的疤。

娃娃的身体穿着一条小小的红裙子，裙摆破了好几个洞。

它就挂在那里，用一根铁钩穿过肩膀，轻轻摇晃。

“嗡嗡——！”

刺耳的电锯声突然炸开！

不远，就是在门后，那个挂着娃娃的门后！

“有东西！”殷晏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门板猛地炸裂！

木屑飞溅，一道寒光从破口里劈出来——是电锯的锯齿，高速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紧接着，整扇门被从中间锯开，向两边倒下。

门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很高很壮，穿着沾满血污的屠宰场工作服，最恐怖的是他的头，整个头部被一个铁质的刑具包裹住，像中世纪的那种“铁处女”，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眼孔里很暗，像没有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电锯，锯刃上沾着碎肉和骨渣。

“唔啊啊啊啊啊啊——！”

怪人发出怒吼，不是从嘴里，他的嘴也被铁面具封住了，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野兽的咆哮。他举起电锯，朝四人冲过来！

“我艹！”馒头吓得往后跳。

“拿上那个娃娃快点跑！”燕茗欢大喊一声，同时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怪人胸口，溅起几点火星——他的工作服下面像有金属板似的，打不穿。电锯没停，反而转得更快，锯齿离馒头只有两米！

周明反应最快，一把扯下墙上那个无头娃娃，塞进背包，然后转身就跑…

馒头开了几枪，发现子弹根本打不穿，怪人还在步步逼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为什么屠夫会用电锯啊！”他边跑边喊。

“触发任务了，是吗？”殷晏跟在燕茗欢后面，声音居然还算平静。

“看样子是的。”燕茗欢脸色很难看，“但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来追啊！而且摧毁核心前，腐墟者防御力极高，正常武器打不透的。”

“触发任务会追逐，这件事很少见吗？”

“很不正常。”燕茗欢咬牙，“虽然腐墟者各具特色，但这样的在三阶腐墟者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通常触发任务后，它会给你时间去找什么关于他的事或线索之类的，而不是直接追杀……”

“但这还是发生了对吗？”殷晏说。

燕茗欢瞪了他一眼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赶紧跑吧！”

四人沿着走廊狂奔。

身后，电锯的声音越来越近。

怪人的脚步声沉重得像打桩，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墙壁上的铁钩被震得叮当作响，像在敲丧钟。

走廊尽头是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更深的屠宰区，右边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分头！”燕茗欢当机立断，“殷晏跟我走左边，馒头周明走右边！找到线索就汇合，找不到……就自求多福！”

“啊？分开？”馒头脸都白了。

“没时间了！”燕茗欢推了他一把，“走！”

馒头和周明咬牙冲进右边的铁门。

殷晏跟着燕茗欢拐进左边走廊。

电锯声在岔路口停了一瞬。

然后，它选择了左边。

嗡鸣再次逼近。

“妈的，它追我们！”燕茗欢骂了一句，加快速度。

殷晏回头看了一眼。

怪人就在他们身后二十米，电锯高举，锯齿在黑暗里闪着寒光。他的眼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像是眼睛。

殷晏转回头，继续跑。

视野里，灰白色的波纹开始浮现。

不是从怪人身上——他身上没有波纹，整个身体像一块实心的铁。波纹是从走廊两侧的墙壁、地面里渗出来的…

在波纹的深处，他又看见了那个白裙背影。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他，长发在无形的风里飘动。

她微微侧过头。

殷晏看清了她的侧脸。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他能看见她的下巴线条，看见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见她睫毛垂下的弧度。

熟悉…

像一根针，扎进脑子深处

“殷晏！发什么呆！”燕茗欢拽了他一把。

电锯擦着他的后背劈过去，锯刃砍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殷晏回过神，继续狂奔。

馒头和周明冲进右边的铁门，发现里面是个冷藏库。

很大，很冷。一排排铁架子上挂着冻硬的肉块——不是牲畜，是人形的。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连着皮，在低温下冻成了青紫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的氨水和冻肉味。

“这、这什么地方……”周明声音发抖。

馒头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光束扫过那些冻尸，胃里一阵翻腾。

“找线索。”他咬牙说，“找跟那个娃娃有关的东西。”

两人在冷藏库里摸索。铁架子后面堆着很多箱子，有的装着工具，有的装着……人体零件。

周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铁盒。

盒子很旧，生锈了，但没锁。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男人穿着屠宰场工作服，笑得有点拘谨。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正是那个无头娃娃，但照片里娃娃的头还在，笑得咧开嘴。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给小梅的生日礼物。爸爸爱你。

“小梅……”周明喃喃道。

“这应该是屠夫的女儿。”馒头凑过来看，“娃娃是给女儿的礼物。但为什么娃娃的头被割了？”

话音未落，冷藏库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了。

灯光瞬间熄灭。

一片漆黑。

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

“谁、谁关的门？”周明声音都变调了。

馒头举起枪，对准门口。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寒冷，和死寂。

在死寂中…他们听见了哭声。

很小，很细，像小女孩的声音…

从冷藏库最深处传来。

“呜……爸爸……我的头好疼……”

馒头和周明僵住了。

手电筒的光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最后一排铁架子后面，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红裙子。

抱着一个无头娃娃。

她慢慢抬起头。

脸是空的。

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嘴。

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肤…

“你们……看见我的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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