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屠宰场

装甲车在一块空地停下。

车门被拉开，最先涌进的不是光线，而是有一种陈年油脂变质后散发的酸臭味，像一大块腐肉在太阳下暴晒了很长时间。

殷晏跳下车，脚踩进松软的灰土上。

眼前是一片挺大的废墟，楼塌得七零八落，钢筋裸在外面，玻璃碴子碎了一地，还有废弃零件扔得到处都是。远处能看见几根歪歪扭扭的烟囱，就是找不着“屠宰场”的影子。

“欢姐，”馒头左右张望了一圈，语气发懵，“咱们不是去屠宰场吗？可这地儿……啥也没有啊。”

燕茗欢站在车边上，低头看平板上的定位数据，头都没抬。

“高阶腐墟者和低阶不一样。”她说得平平淡淡，好像这事谁都知道似的，“三阶腐墟者本身就是一种灾难，它们改变了现有世界，还会造自己的领域，只是这个领域在现实世界里显现不出来。”

馒头和周明互相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的。

殷晏没说话，眼睛落在那几根烟囱上。在他的视线里，那儿的空气好像有点发虚，像是高温下的热浪，但又比那个更沉、更不对劲。

燕茗欢瞥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她烦他这种沉默，特别是任务开始前搞这种沉默，但她没说什么。

另一辆车的车门也开了，付刑厌走下来，站到两队人跟前。他还是那身黑色制服，笔挺笔挺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眼神锋利得跟能扎人似的。

“集结。”他吐出两个字。

陈时那队和燕茗欢这队很快站好。燕茗欢队就三个人，付刑厌的目光在殷晏脸上多停了一秒——这孩子还留着他给弄的发型，额头光光的，露着一道浅疤。殷晏眼神挺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人少，有时候反而是优势。”付刑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行动灵活，目标小，做决定也快。但前提是——每个人都得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三阶腐墟者。”

队列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三阶以上，跟腐尸、低阶都不是一回事。”付刑厌接着说，腐尸只会凭本能乱动，低阶腐墟者也就剩点执念。但高阶不一样，它们的特点很难摸透——有的攻击性强，有的行为逻辑怪得要命，智力水平也参差不齐，每一个都极其危险。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队列更近了。

“腐墟者，是你们要变成灰斑、黑斑，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坎。”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带感情的务实感，“这东西危险，但也有好处。清理一头腐墟者，能压低一片区域的感染浓度，帮我们收回土地。击杀它们，还有机会拿到‘遗骸’，那玩意儿能锻造活体武器，提升战斗力。而且跟腐墟者交手，是含金量最高的实战。”

他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

“那么……各位，加油吧。”

话音一落，付刑厌从腰间抽出匕首。

这匕首样子挺特别，刀身是银色的，刀刃比一般的宽一点，在暗弱的自然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刀柄上嵌着一小片暗红色晶体，颜色像凝固的血。

他走进一片平整些的空地，弯下腰，用匕首尖轻轻戳了一下地面。

然后手腕一抖——

歘！

一道银光划过地面。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地面裂开了。

那不是实体上的裂缝，而是一道边缘不规整、里头灰暗得看不见底的“口子”，看着像突然张开的一张嘴。口子深处，有微弱的气流声，还夹杂着隐约的金属刮擦声，听着让人牙酸。

白斑们心里一阵发毛。

那是通往“领域”的入口。

腐墟者会把自己的执念和现实场景搅在一起，生成一个对外封闭的独立空间。外面看一切正常，只有用特定手段才能打开通道进去。

先动的是陈时，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陈锋的肩膀，然后猛地一纵，扎进了那道灰暗的裂口里，身影一下子就被黑暗吞没了。

“等等我，哥！”陈锋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陈时队里的阿亮、李响、赵小海、孙浩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秒，终于攒足了勇气，一个一个跳了进去。

现在只剩下燕茗欢队了。

燕茗欢收起平板，看向殷晏他们三个。

“跟上。”

她说完没犹豫，往前一步，跃入裂缝。

周明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扣着枪带。馒头咽了口唾沫，转头看殷晏。

殷晏还盯着地面上那道裂缝，裂缝边缘漾着一层很淡的灰白色波纹，有点像水面的涟漪，颜色虽浅，但确确实实在那儿。

“殷晏？”馒头小声叫他。

殷晏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走到裂缝边，低头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只有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跳了下去。

失重感就一瞬。

接着，脚踩到了实地。

眼前的世界，变了。

这儿确实是屠宰场。

但又不是他们认识里的屠宰场。

宽敞的厂房里，空间变得扭曲、拉伸。本该是天花板的地方，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肉膜，膜上爬满了粗血管，跟着某种节奏慢慢跳动着。墙上固定着数不清的铁钩，钩上挂着的不是牛羊，而是一具具不完整的人体——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连着部分皮肉，全都在慢慢转。

远处传来沉闷的、有规律的剁砍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砸在心口上。

陈时那队在附近集结好了，队员们个个端着枪，神情凝重。队伍最前面的陈时和燕茗欢，正用手持平板扫描周围的环境。

殷晏走在前面，馒头和周明跟在后头落下来，脚刚落地就差点摔个趔趄，好容易站稳了，盯着眼前的场景，呼吸都乱了。

“这……这就是巢洞？”馒头的声音在抖。

“嗯。”燕茗欢没回头

她收起平板，看向两队人。

“破坏屠夫的执念核心。在领域里，物理法则可能不管用，但执念逻辑是绝对成立的。避免做出违反‘切割’逻辑的行为——比如拼接被切开的物体，或者打断切割的进程。”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冷了。

“否则，你会成为下一个被挂上去的。”

所有人打了个寒噤。

咚。咚。咚。

剁砍声越来越近。

从厂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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