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呢就为她活着

休息时间，殷晏去洗手间。刚推开门，就看见个叫陈锋的一个男的站在里面，还有两个人靠在洗手台边。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很闷。

“十发一百环，"陈锋没看殷晏，他在照镜子，对着自己下巴上的疤说，"我用了三个月才做到。你来几天就做到了。”

殷晏没说话，侧身要往里走。

“你说，"陈锋转过身，挡住他，"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弱阳性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陈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天气，"意味着你是消耗品。枪法好没用，你的命是按天算的。"

殷晏没说话。

“装什么哑巴？”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问你话呢。”

“让开。”殷晏说。

陈锋笑了：“我要是不让呢？”

“我说，让开。”

殷晏的声音很平，让陈锋突然觉得有点冷。那眼神不像新人，像在废墟里活了十年的老东西。

但他没退。

“枪法好有什么用？”陈锋凑近，压低声音，“你知道训练营里死过多少人吗？大部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意外’里。比如半夜上厕所，摔断了脖子。比如训练时，手雷‘不小心’滑到脚下。”陈峰不喜欢出头的人，在此之前也处理过不少出头的新人…

殷晏看着他。

“你是弱阳性，”陈锋说，“你死了，没人会查。大狗保不了你一辈子。”

殷晏的右手动了动。

他想起了废墟里那根钢筋，想起了大狗说的“你捅不死我”。

但他现在手里没有钢筋。

他抬起头，看着陈锋。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说得对。”殷晏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大狗哥保不了我一辈子。”

陈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接话。

“如果我死了，确实没人会查。就像训练营里死过的那些人一样，报告上写‘意外’，然后被忘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锋身后的两个人。

“但在我死之前，”殷晏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会去记是谁动的手，我会用我还能呼吸的每一秒，盯着他，看着他，记住他的脸。”

他往前迈了半步。

明明是个瘦削的少年，这一步却让陈锋下意识后退了。

“然后，”殷晏看着陈锋的眼睛，“等我变成腐尸——如果我真的会腐化的话——我会第一个去找他。因为死人记性最好，死人最执着。”

洗手间里一片死寂。

水龙头滴答的水声突然变得很响。

陈锋的脸色从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弱阳性”的玩意，可能真的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陈锋。”

身后传来声音。

三个人猛地回头，看见大狗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没点的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大、大狗哥……”陈锋的声音有点抖。

大狗慢慢走进来，目光在殷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陈锋。

“你刚才说，”他声音很平，“我保不了他多久？”

陈锋脸白了一瞬

大狗走到殷晏旁边，看了他一眼——那孩子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四十多年吗？”大狗问陈锋。

“……不知道。”

“因为我从不在厕所里威胁人。”大狗说，“厕所脏，说话都有味儿。”

他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陈锋整个人晃了一下。

“要威胁，去训练场。光明正大打一架，打赢了你说什么都对。打输了，就闭嘴。”

陈锋咬紧牙，牙龈都在发颤。

“现在，”大狗指了指门外，“滚。”

三个人几乎是逃出去的。

洗手间里只剩下大狗和殷晏。

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

大狗盯着殷晏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行啊，”他说，“学会吓人了。”

殷晏没说话。

“刚才那些话，谁教你的？”大狗问。

“没人教。”殷晏说，“我自己想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怕死。”殷晏看着自己的手，“我也怕。但我知道，如果我说我不怕，他们会更怕。”

大狗沉默了一会儿。

“能打赢吗？”他突然问。

殷晏知道他在问什么——如果真的动手，能打赢陈锋吗？

“不知道。”殷晏说，“但我会试试。”

大狗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糙，有点无奈。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压缩饼干，扔给殷晏。

“吃。下午还有体能。”

殷晏接过饼干，没吃。

“大狗哥。”

“嗯？”

“我……刚才开枪的时候，”殷晏顿了顿，“感觉很奇怪。”

“怎么奇怪？”

“像身体自己会动。”殷晏看着自己的手，“我不记得学过，但手知道该怎么做。”

大狗沉默了一会儿。

“殷晏，”他说，“这世道，记住三件事。”

殷晏抬头。

“第一，别问为什么。有些事就是发生了，没有原因。”

“第二，别怕自己是什么。你是人，就够了。”

“第三，”大狗看着他，“如果身体记得，那就听身体的。脑子会骗人，身体不会。”

他说完，转身要走。

“大狗哥。”殷晏叫住他。

“还有事？”

“那张纸……你说，是有人想让我活。”

“嗯。”

“那如果，”殷晏的声音很轻，“如果写这张纸的人，已经不在了呢？”

大狗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殷晏。看着这个十七岁、失忆、弱阳性、被所有人孤立、但开枪时能打出十发一百环、刚才还平静地说出那些话的孩子。

“那就为她活着。”大狗说，“活得好点儿，活得像个人。这样她没白写。”

他走了。

殷晏站在洗手间里，听着水龙头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像心跳。

他深呼口气…

转身，走出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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