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训狗场

太阳机构的地下总部像一座倒置的雪山。

越往下，级别越高。负一层是白斑训练场和公共区域，负十层是黑斑专属通道，负三十层以下是“活体武器工坊”

再下面是禁忌档案室

就连大狗这个级别的也没去过。

医疗部在负五层。

殷晏跟在队伍最后，穿过一道道气密门。

周围全是钢铁做的墙壁…这里灯也不亮…

最前面带路的年轻人叫阿康，刚才举枪的就是他。现在他走在大狗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大狗哥，复检要三个小时，你真的…。”

大狗没接话，只是看了眼身后的殷晏。

那孩子一直攥着那张纸。从废墟到地下，两个小时车程，他没松过手。

“到了。”

阿康停在一扇白色门前。门上印着黑色太阳标志，下面一行小字：污染检测与隔离观察室。

“按流程，他自己进去。”阿康看向大狗，“你在外面等结果。”

大狗点头，拍了拍殷晏的肩膀：“进去，听医生的。”

殷晏抬头看他。

“我在外面。”大狗又说了一遍。

殷晏推门进去。

门关上之前，大狗瞥见里面是纯白色房间，一张金属床，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影。然后门锁“咔哒”一声，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轻微的电流声。

阿康靠在对面的墙上，从兜里摸出根烟——没点，只是叼着。

“大狗哥，”他含糊地说，“万一真是阳性呢？”

大狗盯着那扇白门。

“试纸可能误判，”阿康继续说，“但血样复检……机构成立到现在，误判率是0.3%。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大狗问。

“意味着如果他是阳性，那他要么已经腐化了，要么正在腐化。”

阿康把烟拿下来，在手里转，“按条例，隔离观察期最长七天。七天内如果确认感染，直接处理。”

大狗还是没说话。

“你为了个巢洞里捡来的孩子，冒这个险？”阿康看着他，“你女儿还在培养皿里躺着。你要是出事，谁照顾她？”

走廊里静了十几秒。

“阿康。”大狗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大狗吗？”

阿康愣了愣：“……不是你自己起的吗？”

“是我妻子起的。”大狗盯着白门，声音很平，“她说我像条狗，认准一个人就跟一辈子，赶都赶不走。”

阿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死在新历7年…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白化菌毯吞了一半。”大狗顿了顿，“她最后跟我说的话是‘去找女儿’。”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电流声。

“所以我去了。”大狗继续说，“把女儿放进这的培养皿，在这儿，一待就是十年。为什么？”

他转头看阿康：“因为这世道，你得认准点什么，才能活得像个人。我认准了太阳机构，认准了我这身皮，认准了‘活着’这俩字。”

“现在，”他指了指那扇门，“那孩子手里攥着‘活着’。我看见了，我就得认。”

阿康沉默了。

三个小时十七分钟。

白门开了。

一个穿防护服的人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大狗站起身。

“编号E7-0917，姓名……”医生看了眼平板，“暂定殷晏。血样复检结果：弱阳性。”

大狗的心脏沉了一下。

“弱阳性？”阿康插话，“什么意思？”

“病毒指数在阈值边缘，但未触发警报。”医生翻着数据，“体内有抗体反应，像是接触过感染源但未被侵入。这种情况很少见，记录里只有七例。”

“然后呢？”大狗问。

“按条例，弱阳性需进入隔离观察期，持续监测。”医生看着大狗，“但你是黑斑，有权申请特别监护——前提是你承担全部责任。他一旦出现腐化迹象，你有义务第一时间处理。”

医生顿了顿：“用你的枪。”

大狗接过平板，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和编号。

“监护期多久？”

“三个月。”医生说，“三个月内指数正常，转阴性，可以正式录入白斑身份，在此之前，你可以把他送去白班训练营看看。三个月内异常……”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大狗把平板递回去：“我带他走。”

手续冗长。签字、录入、领临时身份牌、分配监护期内的临时居所。殷晏始终沉默地跟在大狗身后，右手攥着那张纸，左手捏着新发的灰色身份卡。

穿过又一道气密门，电梯下行。

“负一层。”机械女声报出楼层。

门开了。喧闹声、金属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和教官的呵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巨大的训练场展现在眼前，水泥地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汗与铁的味道。

大狗在电梯口停下，没往前走。他转过身，看着殷晏。

“殷晏。”

殷晏抬头。

大狗指了指那片嘈杂的训练场：“那是‘训犬场’，白斑训练营。进去，练出来，你就能在太阳机构有个位置，有条活路。”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路得你自己走。我能把你带进来，能替你签责任书，可里面的汗、血、别人的白眼和拳头，都得你自己挨。”

他盯着殷晏的眼睛：“现在选。跟我回去，在我眼皮底下待满三个月，我保你平安，但你也只能是个被我保着的‘弱阳性’。或者，”他下巴朝训练场方向扬了扬，“自己走进去，把自己练成一块铁，练到没人敢因为一张试纸的颜色瞧不起你。”

走廊的应急灯在殷晏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看了大狗几秒，目光掠过对方粗糙的脸，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迈步走向那片喧嚣的光亮。

脚步很稳。

大狗看着那瘦削却挺直的背影融入训练场入口的阴影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抬手，把嘴里那根还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指间捻了捻，最后也只是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要听话！”

声音在合金墙壁间撞出轻微的回响。也不知道那孩子听见没有。

他靠在墙边，又待了一会儿，才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白斑训练营…也叫训狗场

三百米长，一百米宽，挑高二十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上挂满了各种武器和训练器械，空气里有汗味、铁锈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殷晏站在队列最后。

五十个新人，都是十六到二十岁的年纪，大部分是从各个隔离区选拔上来的。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胸前别着白斑徽章——一轮白色太阳。

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左眼是机械义眼，代号“铁砧”。

“名字。”铁砧走到殷晏面前。

“殷晏。”

“代号。”

殷晏顿了顿：“……没有。”

铁砧的机械眼转动，发出轻微的齿轮声：“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白纸’。因为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手里倒有张纸。”

队列里有人笑出声。

殷晏没动，他不怎么在意。

“白纸，”铁砧盯着他，“你知道你站在这里，是因为谁吗？”

“知道。”殷晏。

“那就别给他丢人。”铁砧转身，“所有人，五公里热身，负重二十公斤。白纸，你三十公斤。”

“为什么？”队列里有人问。

铁砧没回头：“因为他是弱阳性。弱阳性的人，得比别人多背十公斤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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