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第一个宿主有点凶

传送的感觉很奇妙。

像是被人塞进一根水管里，然后被高压水枪冲出去。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如果系统有五脏六腑的话。

等江寻再睁开眼的时候，他飘在一片荒原上。

不对，应该说是“悬浮”在一片荒原上。脚底下离地大约半米，整个人像一只被拴住的气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半透明，还是那件格子衫，胸口0973还在发光。

然后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一片战场。

或者说，这是一片屠杀之后的现场。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穿着同样衣服的年轻男女，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有的睁着眼睛，死不瞑目；有的脸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臭味。远处有火光，有烟雾，有不知道什么野兽在嘶吼。

江寻当过28年程序员。他见过最血腥的东西，是食堂阿姨剁排骨。

现在他飘在几百具尸体上空，胃里一阵翻腾——如果系统有胃的话。

“叮——宿主位置已锁定。距离当前位置：3米。”

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江寻低头。

他脚底下——准确地说，是他飘着的正下方——跪着一个少女。

黑衣服，长头发，浑身是血。衣服被撕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江寻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死死攥着地面的手。指甲断了，指尖血肉模糊，但还是在攥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波动。建议立即绑定。”

江寻飘低了一点。

他听到她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听的：

“谁来……救救我……”

江寻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在光屏上看到的画面。想起那个孤零零跪在血泊里的背影。想起初说的“活不过三千年”，想起橘猫说的“存活率低于10%”。

然后他开口了。

“喂。”

少女猛地抬头。

江寻看到了她的脸。

很年轻，也就十七八岁。五官很精致，但此刻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最引人注意的是她左眼下方的那颗泪痣——很小，但很显眼。

还有她的眼睛。

很亮。

亮得让人心疼。

那是绝望到极点之后，突然看到一丝光亮的眼神。

但等她看清眼前的东西——一个半透明、穿格子衫、胸口还发光的男人——那点亮光迅速变成了警惕。她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手在地上乱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当武器。

“你是谁？！”

江寻举起双手——虽然他是虚影，根本不怕被攻击。

“别紧张。你的系统。编号0973。你可以叫我江寻。”

少女盯着他，没说话。

江寻也盯着她。

三秒后，少女开口：“系统？”

“对。”

“能让我变强吗？”

“能。”

“那还等什么？”

江寻沉默了两秒。

“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刚入职，”江寻挠了挠头，“商城还没开通。任务奖励还没发。我现在能给你的东西……比较有限。”

少女的眼神冷了下来。

“有限是多少？”

江寻低头翻了翻自己身上。作为一个F级系统，他的“库存”其实就相当于他生前的随身物品——他死的时候，兜里有什么，现在就有什么。

他掏了掏裤子口袋。

一串钥匙。没用。

一包纸巾。用了一半。没用。

一张皱巴巴的外卖传单。没用。

最后他掏出一样东西。

菜刀。

准确地说，是他出租屋里那把用了三年的菜刀。刀身上还有几个缺口，是他砍冻排骨砍的。

江寻把菜刀递过去。

少女看着那把菜刀，表情空白。

江寻赶紧解释：“别小看菜刀。我查过了，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没见过菜刀。他们用的都是飞剑啊、法宝啊什么的，没人会用菜刀。你可以搞偷袭。”

少女继续看着他，表情依然空白。

“而且这刀挺锋利的，我试过——”

“你一个系统，怎么试？”

“呃……”

少女站了起来。

她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江寻。

“你知道我是谁吗？”

“云念。”江寻看了眼脑海里自动浮现的资料，“青云宗弃徒。17岁。灵根被毁。”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

“因为我的师姐，”云念一字一顿，“把我推进了妖兽群里。她想让我死。”

江寻没说话。

“而那些师兄弟，就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一个伸手。”

云念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所以你说你能让我变强？用什么？这把菜刀？”

江寻看着她。

三秒后，他把菜刀往前一递。

“用这把菜刀，砍死你师姐。”

云念愣住了。

“你打不过她，我知道。”江寻说，“但你手里有刀，她没有。你趁她不注意，一刀下去，她就死了。这叫偷袭，也叫兵不厌诈。”

“你——”

“你想报仇，想活命，就别管手段好不好看。”江寻打断她，“好看的人都死了，难看的人活到最后。你选哪个？”

云念盯着他。

盯了很久。

久到江寻以为她要动手打自己了——虽然她打不到。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菜刀。

“你是我见过最不靠谱的系统。”

江寻笑了。

“谢谢夸奖。”

远处传来脚步声。

江寻转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靠近。速度很快，踩着飞剑，衣袂飘飘，标准的天命之子出场方式。

“有人来了。”他说。

云念的脸色变了。

她握紧菜刀，指节发白。

“是他。”

“谁？”

“厉行舟。”云念的声音很冷，“青云宗大师兄。年轻一辈第一人。我师姐的……”

她顿了顿。

“心上人。”

江寻挑了挑眉。

有意思。

那个白影越来越近。几息之间，已经到了十步之外。

是个年轻的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剑眉星目，白衣如雪，踩着飞剑悬在半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强别惹我”的气场。

他低头看着云念，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师妹。你没事就好。”

云念没说话。

厉行舟叹了口气，从飞剑上下来，往前走了一步。

“师姐她不是故意的。妖兽暴动，她也是没办法。当时情况危急，她只能先撤退——”

“她把我推进去的。”

云念的声音很平静。

厉行舟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同门一场，何必——”

“同门？”云念笑了，“那些看着我被推进妖兽堆里的人，叫同门？”

厉行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

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云念，你应该死在那里的。”

江寻在旁边飘着，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掩饰了。

“你的存在，对宗门来说是污点。”厉行舟往前走了一步，“你活着，师姐就要被责罚。她可是宗主的女儿。”

云念握紧了菜刀。

“而且，”厉行舟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怜悯——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已经废了。灵根被毁，活着也是废物。不如——”

他没说完。

因为云念冲上去了。

江寻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的少女，居然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

但厉行舟更快。

他侧身一让，躲开菜刀，顺手一掌拍在云念肩上。

砰。

云念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一口血。

“师妹，你这又是何必。”厉行舟走过去，低头看她，“你我修为差距，你应该清楚。何必自取其辱？”

然后他看到云念在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云念咳着血，眼睛却亮得吓人，“堂堂天命之子，被我一个废物逼退了一步。”

厉行舟脸色一变。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不长，但确实划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刚才那一刀，差一点就砍到他。

“你——”

“下次，”云念盯着他，“就不是袖子了。”

厉行舟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着刺目的灵光。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成全你。”

江寻看了眼脑海里的光屏。

“叮——宿主生命值剩余2%。检测到致命威胁。建议立即撤离。”

他又看了眼地上的云念。

她又咳了一口血，但还在笑。笑得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猫。

他又看了眼厉行舟。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那团灵光越来越亮，照得周围都白了。

江寻叹了口气。

“老子今天第一天上班。”

他飘到云念面前，张开双臂——虽然他是虚影，根本挡不住任何攻击。

“喂。”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叫什么来着？”

云念愣住了：“……云念。你刚才不是知道吗？”

“再确认一下。”

“……傻子。”

“云念，”江寻看着厉行舟的手掌越来越亮，“如果我救你，你以后得请我吃饭。”

“你一个系统吃什么饭——”

“那就记着，欠我一顿饭。”

厉行舟一掌拍下。

云念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一声闷响。

还有厉行舟震惊的声音：“你——你是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

江寻还飘在她面前。

但他不再是半透明的了。

他变成了实体。一个活生生的人。穿着那件格子衫，牛仔裤，洗得发白的运动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了厉行舟一掌。

他回头看她，咧嘴笑了一下。

嘴角有血。

“系统降临。”他说，“燃命技。持续一分钟。”

“你——”

“别废话。”江寻转回去，盯着厉行舟，“这位天命之子，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厉行舟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有一种更诡异的东西——一种他从未见过、从未感知过的力量。

那种东西，让他这个天命之子，第一次感到心悸。

“你到底是什么？”

江寻笑了。

“0973。”他说，“系统界新人，今天第一天上班。多多指教。”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行代码。

厉行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江寻看着他，笑容不变。

“吓你的。”他说，“我其实打不过你。刚才那一掌，我能量掉了一半。再来一下我就没了。”

厉行舟脸色铁青。

“但你可以试试。”江寻继续说，“杀了我之后，会不会被系统管理局盯上。你们这个世界，好像挺怕管理局的吧？”

厉行舟沉默了。

江寻猜对了。

他来之前看过资料。这个世界的天道，是被系统管理局“改造”过的。所有修仙者都知道，有一种叫“系统”的存在，不能惹。

“你的命挺值钱的吧？”江寻继续说，“天命之子，青云宗未来宗主，年轻一辈第一人。跟我这种刚入职的小系统一换一，划算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厉行舟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云念一眼。

“师妹，你好自为之。”

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江寻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云念爬到他身边，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你……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

“欠我的饭，”江寻打断她，咧嘴笑，“记得还。”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喂！”云念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但抓了个空，“你别死！”

“死不了。”江寻的声音越来越轻，“就是能量耗尽了，睡一觉就好。你……你好好活着，等我醒来。”

“你去哪儿睡？”

“管理局……宿舍……有只橘猫……”

“什么橘猫？”

江寻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消失。

云念跪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菜刀。

她低头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江寻消失的地方。

“傻子。”

她轻声说。

然后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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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之境，系统管理局。

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突然抬起头。

“叮——宿主0973，能量耗尽，进入休眠状态。预计苏醒时间：72小时后。”

橘猫眯起眼睛。

“还真活了？”

它舔了舔爪子。

“那我的十点能量，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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