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猝死之后我成了系统

江寻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是真的飘。

脚底下没有地，头顶上没有天，他就这么悬着，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穿着死前那件灰色格子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整个人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擦过一遍，只剩下个轮廓。

胸口有个东西在发光。

他低头一看，是一串数字：0973。

“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去摸，手指直接穿过那串光，什么也没碰到。

周围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空间。远处悬浮着大片的宫殿群，东方风格，飞檐翘角，但建筑材料明显不是木头——是某种发光的晶体，折射出七彩的光。更远的地方，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像星河，又像数据流。

近处，一块块半透明的光屏飘来飘去，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有些代码他认识——C++，Java，Python——但更多的完全看不懂，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符号系统。

“叮——检测到新系统生成中……”

一个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江寻愣了愣。

然后骂了一句：“卧槽。”

他不是在加班吗？

前天晚上，产品经理拿着第37版需求过来，说“再改最后一次”。他喝着第四杯咖啡，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改到凌晨三点，眼睛都花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然后他趴在桌子上，想着休息五分钟。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这是死了？

“叮——系统生成完成。”

面前突然出现一块光屏，比他脸还大，上面显示着：

```

编号：0973

姓名：江寻（原人类身份）

等级：F（残片系统）

能量：100/100

宿主：无

任务：待领取

备注：史上第一个由人类转化而成的系统，建议重点观察。

```

江寻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三遍。

“什么叫‘重点观察’？”他对着空气问，“我是实验品？”

没有人回答他。

光屏闪了闪，消失了。

远处有东西在动。江寻眯起眼，看到是一个人影——不对，是好几个人影——正在朝他这边飘过来。

不对，不是飘。

是走。

在空中走。

那些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深蓝色，胸口位置有发光的数字编号。他们从江寻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像是在赶路。

“那个……”江寻伸手想叫住一个人。

那人头也不回，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江寻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半透明，没毛病，难怪别人看不见他。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寻回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孩。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穿着白裙子，抱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笔记本，双马尾，面无表情。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最重要的是，她在看自己。

“你能看见我？”

“废话。”女孩上下打量他，“我又不是瞎的。”

江寻：“……”

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冲？

“跟我来。”女孩转身就走。

“等等，”江寻飘着跟上去——对，他只能飘，“你谁啊？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什么叫人类转化系统？重点观察是什么意思？”

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问题挺多。”

“我刚死，有点懵。”

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刷刷刷写了几个字。江寻瞥见那一页的标题——《新系统存活手册·第一条》。

“我叫初。”女孩合上笔记本，“编号0000。太初之境第一个系统。这里就是太初之境，所有系统的老家。你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你死了。人类转化系统，意思是你本来是人，现在变成了系统。重点观察，意思是你比较特殊，上面的人想看看你会不会出问题。”

江寻消化了三秒。

“0000？”他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是第一个？”

“嗯。”

“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

“小？”初又回头看他，“活得久不一定长得老。想长得老也行，但我懒得变。”

江寻闭嘴了。

他总觉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后背发凉。

初带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说是走廊，其实是悬浮在空中的一条透明通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每一扇门上都有编号。江寻看到0001、0002、0003……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些都是系统宿舍。”初说，“你的在那边，0973，自己找。”

“我自己找？”

“嗯。”初停下脚步，“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的第一个宿主已经匹配好了。明天出发。”

江寻愣住了：“这么快？我刚死——我刚来，不用培训什么的吗？”

初歪着头看他。

“培训什么？怎么当系统？”

“对啊。”

“哦。”初转身继续走，声音飘过来，“那你现在学第一课吧。”

“什么课？”

“当系统最重要的是什么？”

江寻想了想：“完成任务？”

“错。”

“保护宿主？”

“错。”

“那是？”

初已经走远了，最后一句轻飘飘地落进他耳朵里：

“是活着。”

江寻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格子衫，又看了看胸口那个发光的0973。

活着。

当系统还要考虑活着？

他突然有点想回那个加班的夜晚了。至少那时候，他只是累，不会死第二次。

“0973是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寻转头，看到一只橘猫趴在一扇门边上，正用那双黄澄澄的眼睛盯着他。

是真的橘猫。

会说话的橘猫。

“对……”

“我是0521，你室友。”橘猫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别问我为什么是猫，问就是任务失败了。进来吧，别在走廊上飘着，怪吓人的。”

江寻飘过去，看着那扇门上的编号：0973。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没有肺——然后飘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光屏，正在播放什么——看起来像是其他世界的实时画面。

橘猫跳上唯一的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别愣着，坐。”它用爪子指了指椅子。

江寻飘到椅子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虽然他现在是虚影，但坐下的感觉还在。

“你也是系统？”

“0521，不是告诉你了吗。”橘猫舔了舔爪子，“以前也是人。死了，成了系统。任务失败，被惩罚变成猫。等惩罚期结束，就能变回去了。”

“惩罚期多久？”

“三千年。”

江寻：“……”

橘猫看他那表情，笑了——如果猫会笑的话。

“别怕，你好好做任务，别违规，就不会变成猫。”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但你这倒霉催的，第一个宿主就濒死，凶多吉少啊。”

江寻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刚才广播了。”橘猫用爪子指了指墙上的光屏，“新系统0973，第一个任务，宿主濒死状态，存活率低于10%。全管理局都在押注你能不能完成任务。”

江寻愣住了。

“押注？”

“对。现在的赔率是1:37。”橘猫眯着眼看他，“我押了你十点能量，别让我输啊。”

江寻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那块光屏。上面正在播放一个画面——荒原，尸体，火光。

还有一个跪在地上的少女。

黑衣服，长头发，浑身是血。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画面下面有一行字：

宿主云念，青云宗弃徒，剩余能量3%，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江寻盯着那个少女。

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画面切走了。

橘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明天你就下去了。好好活着，别死。”

江寻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已经变黑的光屏，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女跪在地上的样子。

“她叫什么？”

“什么？”

“那个宿主。”江寻说，“她叫什么？”

橘猫翻了个身。

“云念。”它说，“你第一个宿主，叫云念。”

江寻点了点头。

云念。

他记住了。

---

第二天一早——如果太初之境有早晚的话——江寻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

“叮——任务开启。目标世界：修仙大陆。宿主匹配确认中……”

他从床上弹起来。

橘猫早就醒了，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虽然江寻不知道那些发光的光点算不算太阳。

“要走了？”

“嗯。”

“活着回来。”

江寻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押了我十点能量吗？我当然得活着回来。”

橘猫笑了。

“有点意思。去吧。”

“叮——开始传送。”

一阵天旋地转。

等江寻再睁开眼的时候，他飘在一片荒原上。

周围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远处有火光，有烟雾，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燃烧的噼啪声。

而他的脚底下——准确地说，是他飘着的下方——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黑衣服，长头发，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江寻听到她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谁来……救救我……”

江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喂。”

少女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心疼——那是绝望到极点之后，突然看到一丝光亮的眼神。

但等她看清眼前的东西——一个半透明、穿格子衫、胸口还发光的男人——那点亮光迅速变成了警惕。

“你是谁？”

江寻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你的系统。”他说，“编号0973。你可以叫我江寻。”

少女盯着他，没说话。

远处，火光冲天。

江寻的第一次任务，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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