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柳家

柳家的宅子比叶枫想象的还要大。

车开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到。宅子建在半山腰，白墙灰瓦，掩在竹林深处，从外面看像一幅画。门口站着两排人，穿着统一的灰布衣裳，看见车停下来，齐刷刷弯下腰。

叶枫下了车，柳如烟迎上来。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也放下来了，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些。“叶枫先生，一路辛苦。”

叶枫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宅子很大，穿过好几道门，才到了正厅。正厅里坐着几个人，有老有少，看见叶枫进来，都站了起来。

“这就是风门的叶枫？”一个中年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屑，“这么年轻？”

柳如烟看了那人一眼。“三叔，叶枫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

中年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柳如烟带着叶枫穿过正厅，往后院走。后院很安静，跟前面截然不同。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候，香气淡淡的。

“家父住在后面。”柳如烟推开一扇门，“这三年，他几乎没出过这间屋子。”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浓得化不开。床上躺着一个人，很瘦，脸上的骨头都突出来了，眼窝深深陷下去。听见动静，他慢慢转过头来。

“如烟？”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柳如烟走过去，蹲在床边。“爹，叶枫先生来了。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位。”

柳父看着叶枫，费力地笑了笑。“麻烦你了。”

叶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手给我。”

柳父伸出手，瘦得像柴火棍。叶枫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闭上眼睛。屋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柳如烟紧张地问：“怎么样？”

叶枫没回答，看着柳父。“您这三年，是谁在照顾？”

柳父愣了一下。“管家。老何。”

叶枫站起来。“他人呢？”

柳如烟脸色变了。“您是说——”

门开了，一个老头端着药碗进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灰布衣裳，看起来很本分。他看见叶枫，愣了一下。

“这是……”

柳如烟站起来，声音发抖。“何叔，这药是谁开的？”

老何愣住了。“是……是张大夫开的啊。怎么了？”

叶枫走过去，接过药碗，闻了闻。然后他把药碗放在桌上，看着老何。“这药，你熬的？”

老何点点头。“每顿都是我熬的。老爷的病，别人我不放心。”

叶枫看着他。“熬药的时候，有别人在吗？”

老何想了想。“没有。药房就我一个人。”

叶枫点点头。“那下毒的人，就是你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老何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说什么？”

叶枫从桌上拿起药碗，递到老何面前。“这药里有乌头、雷公藤、钩吻。一味是止痛的，一味是祛风湿的，一味是治跌打的。单用都没事，但放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药。吃三年，神仙也救不回来。”

老何的腿一软，跪在地上。“不……不是我……”

柳如烟看着老何，眼泪流下来了。“何叔，您在我们家三十年，我爹把您当兄弟——”

“不是我！”老何的声音忽然尖起来，他指着叶枫，“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说我下毒？”

叶枫看着他，没说话。

老何爬过去，抓住柳如烟的衣角。“小姐，您相信我。我在柳家三十年，怎么会害老爷？这个人来历不明，他的话不能信啊！”

柳如烟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何叔，那您告诉我，药里的毒是哪来的？”

老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门开了，那个中年男人——柳如烟的三叔——走进来。“怎么回事？”

柳如烟把药碗递给他。“三叔，您看看这个。”

柳三叔接过碗，闻了闻，脸色变了。“这是……”

“乌头、雷公藤、钩吻。”叶枫说，“三种药，分开用是治病的，合在一起是杀人的。”

柳三叔看着老何。“老何，你——”

“不是我！”老何的声音都变了，“是……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柳如烟蹲下来，看着他。“谁？”

老何咬着牙，不说。

叶枫看着他。“你不说也行。这碗药，你喝了，我就信你。”

老何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看着那碗药，浑身发抖。

柳如烟站起来，声音很冷。“何叔，您在我家三十年，我爹对您不薄。您要是不说，我也保不了您。”

老何瘫在地上，哭了出来。“是……是张家。张大夫让我放的。他说这不是毒药，是调理身体的，吃了能让老爷好起来……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柳三叔的脸色变了。“张家？哪个张家？”

老何哭着说：“就是……就是给老爷看病的那个张家。张大夫说，只要老爷的病一直不好，柳家就得靠他们……我……我不知道这是毒药啊……”

柳如烟闭上眼睛。她站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叶枫。

“叶枫先生，能治吗？”

叶枫看着她。“能。但得把毒清了。至少一个月。”

柳如烟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她转身，看着柳三叔。“三叔，张家的事，您去办。”

柳三叔点点头，出去了。柳如烟蹲下来，看着老何。“何叔，您走吧。离开柳家，别让我再看见您。”

老何哭着磕了几个头，被人拉出去了。屋里安静下来。柳如烟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眼泪又流下来了。

叶枫没说话，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了一张方子。“按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早晚各一次。三天后，我换方子。”

柳如烟接过来，看了一眼，收好。“谢谢叶枫先生。”

叶枫摇摇头。“别谢我。你父亲这毒，不是一天两天能清的。我得在这儿住一阵。”

柳如烟点点头。“房子已经准备好了。您先休息。”

她叫人来，带叶枫去客房。叶枫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还站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肩膀微微抖着。

他转过头，跟着人走了。

客房在后院东边，很安静，推开窗能看见一片竹林。叶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天快黑了，竹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林清雪的消息。

“到了？”

“到了。”

“怎么样？”

叶枫想了想。“有点复杂。”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过来。“复杂就慢慢来。反正不急。”

叶枫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嗯。”

“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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