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当铺暗查

子时三刻，沈清辞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小姐，小姐！”白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却透着惊慌，“柳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她看了一眼——来了。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披衣下床，对镜理了理鬓发。镜子里的人，眉眼温顺，一脸睡意惺忪。她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

正厅里，柳氏正坐立不安地等着。她换了身素色衣裳，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戴，脸上脂粉不施，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青黑一览无余。连贴身嬷嬷都没带，只身前来——看来是真急了。

见沈清辞出来，她猛地站起身，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急切，强撑着坐回去。

“清辞……”她的声音有些哑，“这么晚来打扰你，母亲实在是不好意思……”

沈清辞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声音软软的：“母亲说的哪里话。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氏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沈清辞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开。她的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发白。

沈清辞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面上满是关切，心里却一片清明。

柳氏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开口，犹豫能不能信她，犹豫说了之后会怎样。

过了好一会儿，柳氏才叹了口气，眼眶红了起来。

“清辞，母亲……”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母亲遇到麻烦了。”

沈清辞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一脸担忧：“什么麻烦？母亲说出来，孙女能帮的一定帮。”

柳氏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沈清辞面前。

是一个布包，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沈清辞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一张，是当票。她翻了翻——全是当票，厚厚一叠，每一张都是柳氏经手的。金镶玉如意、白玉观音、青花瓷瓶、红珊瑚树……都是沈家库房里的物件。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上个月。

她抬起头，看着柳氏。

“母亲，这是……”

柳氏的眼泪掉了下来。

“清辞，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家。”她哽咽着，“这些年，母亲……母亲从府里拿了些东西出去典当……母亲知道错了……”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

“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氏抹了把眼泪，声音更低了些：“是……是有人逼母亲的。”

“谁？”

柳氏咬着唇，犹豫了很久，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丝不甘。

“太子。”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沈清辞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太子？”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母亲怎么会和太子……”

“是成安。”柳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成安在外面赌钱，欠了太子府的赌坊一屁股债。太子的人找上门来，说如果不还钱，就要成安的命。母亲没办法，只能……”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把当票叠好，放回布包里。

“母亲今夜来，是想让孙女做什么？”

柳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清辞，母亲知道你在查这些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母亲不怪你。是母亲做错了。可如今……如今成安已经死了，太子那边的人今晚又来找母亲，说……说让母亲把剩下的账清了，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可那恐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母亲手里，还有太子要的东西？”

柳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她从怀里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封口还完好，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这是太子当年给母亲的信。信上说，让母亲帮他盯着沈家，有什么事及时报信。还说……还说事成之后，不会亏待母亲。”

沈清辞接过信，没有拆开，只是握在手里。指尖触到那磨得发毛的边角，心里一沉——这封信，柳氏藏了很久。

“母亲想怎么做？”

柳氏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哀求。

“清辞，母亲知道你有本事。你认识靖王府的人，你祖母也向着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母亲递个话，告诉太子，母亲手里的东西已经交出去了。让他……让他放过母亲……”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氏以为她不会答应了，她才开口。

“母亲，东西我可以帮你递。但有一个条件。”

柳氏连忙点头：“你说，什么条件母亲都答应。”

沈清辞看着她，一字一字说：

“告诉我，当年那封通敌的信，是怎么来的。”

柳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氏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指掐进掌心，掐出红痕，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母亲。”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你替太子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应该知道——他这个人，用完了就丢。柳成安已经死了，下一个是谁？”

柳氏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

“母亲。”沈清辞握住她的手，“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保你一条命。”

柳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那封信……”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太子让人伪造的。他找了一个兵部的书吏，仿照你父亲的笔迹，写了那封信。然后……然后让母亲把信放进你父亲的书房里……”

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冷静。

“那个书吏，叫什么？”

柳氏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说出这个名字的后果。

“周元。”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元。第十三章萧衍川给她的名单上，就有这个名字。

她睁开眼，看着柳氏。

“母亲，你先回去。东西我收着。太子那边，我帮你递话。”

柳氏连连点头，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着沈清辞。

“清辞……母亲对不起你……”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柳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的一刻，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周元。兵部的书吏。仿造父亲笔迹的人。

她睁开眼，从枕下取出萧衍川给她的那份名单。上面写着——“周元，前兵部书吏，现居京城永宁街。”

永宁街。沈家的铺子，就在永宁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白芷。”

白芷从外间进来。

“明日一早，你去永宁街。找到这个叫周元的人。”她把纸条递给白芷，“不要打草惊蛇，只远远地看着，看他住在哪里，跟什么人来往。”

白芷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还有。”沈清辞从怀里取出柳氏给的那封信，递给她，“把这个送到靖王府。”

白芷应了声，退了出去。

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冷冷清清，洒在她身上。

周元，找到了。

柳氏，入套了。

太子，快了。

窗外，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的夜风。

下一步，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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