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柳氏反扑

沈清辞踏进柳氏院子时，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闷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院子里静悄悄的。洒扫的婆子不见踪影，往日进出的小丫鬟也躲进了屋里。只有正屋的门开着，隐隐传出哭声。

柳氏身边的嬷嬷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大姑娘来了，夫人正伤心呢，您劝劝她。”

沈清辞点点头，跟着嬷嬷往正屋走。经过回廊时，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院角多了两个生面孔的婆子，正低着头扫地，目光却时不时往正屋方向瞟。

柳氏加派了人手。看来上次库房的事，让她彻底警觉了。

掀开帘子，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柳氏歪在榻上，手里攥着帕子，眼睛肿得像桃儿。见沈清辞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

“清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母亲失仪了……”

沈清辞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软软的：“母亲节哀。侄儿的事，我听说了。母亲要保重身子。”

柳氏点点头，帕子捂着嘴，又哭了起来。沈清辞在一旁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软语地安慰。柳氏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清辞，”她拉着沈清辞的手，眼眶又红了，“成安那孩子，是母亲看着长大的。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母亲这些日子，整夜整夜睡不着……”

沈清辞叹了口气，一脸同情：“母亲别太伤心了。凶手可抓到了？”

柳氏摇摇头，恨恨道：“跑了。官府说还在查，可谁知道查到什么时候……”

她说着，目光在沈清辞脸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移开。

沈清辞垂下眼，心里一动。柳氏在试探她。试探她对柳成安的死知道多少，试探她对库房的事有没有起疑心。

“母亲，”她抬起头，一脸关切，“侄儿走了，他家里那边，可有什么要帮忙的？”

柳氏叹了口气：“他家里倒是没什么。就是成安生前在母亲这里放了些东西，如今他家里人来问，想拿回去。可母亲记不清放在哪儿了……上次让你帮忙找，也没找到。”

沈清辞摇摇头，一脸惋惜：“孙女上次在库房里找了一圈，确实没找着。改日再去仔细找找。”

柳氏拉着她的手，又是一番感激。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沈清辞才起身告辞。

走出正屋，白芷小声问：“小姐，柳夫人这是……”

“试探。”沈清辞的声音很低，“她在看我有没有动过库房的东西。”

白芷脸色一白：“那……”

“没事。”沈清辞加快脚步，“她越试探，说明她越心虚。”

回到自己院里，沈清辞刚坐下，白薇就匆匆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她压低声音，脸色发白，“白芷姐姐被柳夫人的人叫走了，说是要问话。”

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

“什么时候？”

“就刚才。小姐走后没多久，柳夫人身边的嬷嬷来，说白芷姐姐上次去库房，偷了一支银钗，让她去认赃。”

沈清辞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柳氏，这是要对白芷动手。

“去告诉祖母。”她往外走，“就说柳夫人无故扣了我的丫鬟，还污蔑她偷东西，请祖母做主。”

沈清辞快步穿过游廊，往柳氏院子去。走到院门口时，她脚步一顿。

院子里多了几个人。柳氏站在正屋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白芷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肩膀微微发抖。柳氏身边的嬷嬷正翻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衣裳和一块碎银子。

“大姑娘来了。”柳氏看见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母亲正想请姑娘过来呢。”

沈清辞走上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芷。

“母亲，白芷犯了什么错？”

柳氏叹了口气，一脸为难：“清辞，不是母亲要为难你的人。只是这丫头，今日去库房，鬼鬼祟祟的，被嬷嬷撞见了。嬷嬷在她身上翻出这些——”她指了指那个包袱，“母亲库房里正好丢了一支银钗。这丫头，怕是脱不了干系。”

白芷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小姐，奴婢没有！奴婢是去帮小姐找东西的，什么都没拿！”

柳氏摇摇头，一脸痛心：“清辞，母亲知道你心善，可这丫头手脚不干净，留在你身边迟早要出事。依母亲看，不如打发出去——”

“母亲。”沈清辞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看着柳氏，目光平静。

“白芷是孙女的人。她有没有偷东西，孙女自会查清。母亲不跟孙女说一声，就把人扣下审问——这是不信任孙女，还是不把孙女放在眼里？”

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清辞，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那母亲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刀。

柳氏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夫人到——”

所有人齐齐转身。沈老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进来，拐杖重重戳在地上，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柳氏的脸色刷地白了。

“母亲……”

老夫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白芷身上。

“怎么回事？”

沈清辞走上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她声音平静，条理清楚，不添油不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老夫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柳氏。

“柳氏，老身问你。”

柳氏连忙跪下。

“清辞的丫鬟，你凭什么审？”

柳氏张了张嘴：“母亲，儿媳是怕清辞年纪小，被下人蒙蔽……”

“蒙蔽？”老夫人冷笑一声，“清辞身边的丫鬟，就算要审，也该由老身来审。你一个继母，越过老身，越过清辞，直接扣人——是谁给你的胆子？”

柳氏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如刀。

“柳氏，老身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清辞是沈家的嫡女，她身边的人，谁都不能动。你若再敢越俎代庖——”她顿了顿，“别怪老身不讲情面。”

柳氏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儿媳知错了，儿媳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没有再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清辞，带着你的人，跟老身走。”

沈清辞应了声，扶起白芷，跟着祖母往外走。

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柳氏还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可那发抖，不是害怕，是恨。

沈清辞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回到正堂，老夫人屏退左右，只留下沈清辞。

“坐。”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沈清辞依言坐下。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柳氏那边，你查到什么了？”

沈清辞从怀里取出那叠当票的副本，递过去。

老夫人接过来，一张张看下去。她的手开始发抖，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都是柳氏经手的？”

“是。”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沈家的财物，被她一批批典当出去，换成现银，再通过柳成安转出去。”

老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转给谁？”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太子。”

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看着她。

“你确定？”

沈清辞点点头，把那封有太子暗记的信的副本递过去。

老夫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抖得更厉害了。

“太子……”她的声音沙哑，“他竟然……”

“祖母。”沈清辞握住她的手，“孙女有办法。”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

“你要怎么做？”

沈清辞凑近些，压低声音：“孙女已经让人给太子递了消息，说柳氏手里有他的把柄。太子一定会派人来找柳氏。柳氏害怕，就会来找孙女——她需要一个盟友。到时候，孙女会让她把证据交出来。”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昭儿那边……稳妥吗？”

“稳妥。”沈清辞点头，“萧衍川在宫里安排了人手，贴身护着昭儿。”

老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老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一撑。”她看着沈清辞的眼睛，“去做吧。天塌下来，老身替你顶着。”

沈清辞的眼眶一热，低下头。

“谢谢祖母。”

从正堂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冷冷清清，洒在她身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芷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小姐，对不起，都是奴婢没用……”

“不怪你。”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柳氏是冲我来的。你受苦了。”

白芷摇摇头，抹了把眼泪。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沈清辞望向柳氏院子的方向。

“等着。”

“等什么？”

“等柳氏来找我。”

白芷一愣：“小姐，她还会来？”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冷月。

柳氏今日吃了大亏，丢了面子，还让祖母记了一笔。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可她现在最怕的不是祖母，是太子。柳成安死了，钱路断了。太子会怎么对她？灭口？抛弃？还是利用到底？

她需要一个盟友。

而沈清辞，是她唯一的选择。

“回去吧。”沈清辞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一顿。

窗台上，放着一封信。

她拿起信，拆开。只有一行字——

“消息已传到太子府。太子的人，今晚就会去找柳氏。”

沈清辞握着信，站在月光下。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裙摆。

鱼，上钩了。

她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今夜，柳氏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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