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祠堂对峙

次日一早，沈清辞刚用完早膳，白芷便匆匆从外面回来。

“小姐。”她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柳夫人那边……出事了。”

沈清辞放下筷子，目光一凝。

“什么事？”

“昨夜小姐让我送信去靖王府，我回来的路上路过柳夫人的院子，听见里面有吵闹声。”白芷的声音更低了些，“是太子府的人。柳夫人跪在地上求他们，说再宽限几日……”

沈清辞的手微微收紧。

太子的人，昨夜就来了。

“后来呢？”

“后来……一个男人打了她一巴掌，说她要是交不出东西，就别想活。”白芷的声音有些发抖，“柳夫人哭着说，东西不在她手里，她已经……”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辞的脸色。

“已经什么？”

“已经交给别人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走，去柳氏院子。”

柳氏的院子比昨日更安静了。

正屋的门关着，帘子放了下来，透不出一丝光亮。嬷嬷守在门口，脸色灰白，看见沈清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夫人呢？”沈清辞问。

“夫人……身子不适，说谁也不见。”嬷嬷的声音很轻，目光躲闪。

沈清辞没有理会，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柳氏歪在榻上，脸上敷着帕子，听见脚步声，身子微微一颤。

“谁……”

“母亲，是我。”

柳氏猛地坐起身，帕子从脸上滑落。沈清辞看见她的左脸——红肿一片，五指印清晰可见，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痕。

她的心微微一沉。

“母亲的脸……”

柳氏连忙把帕子捂回去，声音沙哑：“没事，不小心磕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母亲，太子的人昨夜来了？”

柳氏的手猛地攥紧，帕子被她攥出褶皱。沉默了很久，她的肩膀开始发抖，才点了点头。

“他们说什么了？”

柳氏咬着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们说……说母亲要是敢把东西交出去，就要母亲的命。还说……”她的声音发抖，“还说沈家的事，母亲要是敢往外说，他们连清辞你也不放过……”

沈清辞的目光一冷。

“母亲怎么回的？”

“母亲说……说东西还在母亲手里，让他们再宽限几日。”柳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哀求，“清辞，母亲按你说的做了。你答应过母亲的，要保母亲一条命……”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

“母亲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

柳氏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清辞站起身。

“母亲好好歇着。太子那边，我会处理。”

她转身要走，柳氏忽然叫住她。

“清辞。”

沈清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姓周的……”柳氏的声音很低，带着犹豫，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住在永宁街，是柳家的远房亲戚。太子让他伪造那封信后，把他从兵部调走了。现在他靠给人写信度日，手里还留着当年那封信的底稿……”

沈清辞的手微微收紧。

“母亲怎么知道？”

柳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是母亲帮太子找的他。”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母亲好好歇着。”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柳氏的院子，白芷迎上来。

“小姐，柳夫人她……”

“去找周元。”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沉，“今天之内，找到他住的地方。萧衍川的人在暗处盯着，你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白芷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找到之后，先回来报信。不要单独行动。”

白芷应了声，快步离去。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望着阴沉沉的天。

周元，兵部的书吏，伪造父亲笔迹的人。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一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傍晚时分，白芷回来了。

“小姐，找到了。”她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兴奋，“周元住在永宁街一条巷子里，靠给人写信度日。邻居说，他这些年一直躲躲藏藏的，好像怕什么人。”

沈清辞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白芷压低声音，“邻居说，前几天有个男人来找过他，两人吵了一架。那个男人走的时候，周元脸色惨白，像是被吓到了。那人下巴上有颗痣，穿着体面。”

沈清辞的目光一凝。

太子府的人。他们也在找周元。

“知道了。”她说，“你先下去歇着。今晚，我出去一趟。”

白芷一愣：“小姐要去哪里？”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去会会那个周元。萧衍川的人会在暗处守着，不会有事的。”

戌时三刻，沈清辞换了身深色衣裳，带着白芷出了门。

马车在永宁街口停下。沈清辞下车，沿着巷子往里走。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旧纸，透出昏黄的光。

白芷指着巷子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

“就是那里。”

沈清辞走过去，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胡茬杂乱，看见是两个女子，微微一愣。

“你们找谁？”

“周元周先生？”沈清辞问。

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要关门。

“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沈清辞伸手抵住门。

“周先生，我是安远侯府沈家的人。”

男人的手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们……”

“周先生别怕。”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柳夫人让我来的。”

听到“柳夫人”三个字，男人的身子晃了晃，靠在门框上。

“她……她让你来的？”

沈清辞点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周先生，那封通敌的信，是你写的。”

男人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嘴唇哆嗦着。

“不……不是我……是太子逼我写的……”

“我知道。”沈清辞的声音很轻，“我还知道，你手里留着底稿。”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周先生。”沈清辞往前一步，“太子的人，前几天来找过你了吧？下巴上有颗痣的那个。”

男人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几乎站不住。

“我……我……”

“周先生。”沈清辞看着他，“柳成安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男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把东西给你……你保我一条命……”

沈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保你。”

男人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里走。沈清辞跟着他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男人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递给她。

沈清辞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可上面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父亲的笔迹。

她的手微微发抖。

“这……就是那封通敌的信？”

男人点点头。

“是太子让人仿了你父亲的笔迹，让我照着写。写完之后，他把原稿拿走了。这份……是我偷偷留的底稿，想着万一哪天……能保命……”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先生，跟我走。”

男人一愣：“去哪里？”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沈清辞看着他，“在太子的人找到你之前。”

回到沈府时，夜已经深了。

沈清辞把周元安置在府里一处偏僻的院子，让萧衍川的人守着。然后她回到自己屋里，把那份底稿拿出来，借着烛光，一页页看过去。

每一个字，都是父亲的笔迹。

可她知道，这不是父亲写的。

这是刀。是太子用来杀沈家的刀。

她把底稿收好，放在枕下。旁边是那本军册，是柳氏的当票，是太子的密信。

证据，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萧衍川说，要翻案，需要铁证。

现在，铁证有了。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太子，你欠沈家的，该还了。

窗外，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月光。

下一步，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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