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手撕庶妹

次日午时，城西茶寮。

沈清辞推开雅间的门时，萧衍川已经等在窗边。

他还是那副模样，玄色劲装，腰间悬剑，站在窗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来了。”

沈清辞点点头，走进去，在桌边坐下。白芷守在门外，把门带上。

萧衍川也坐下来，给她倒了一盏茶。

“有急事？”沈清辞开门见山。

萧衍川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两件事。”他说，“第一件，那间赌坊的掌柜，我查到了。”

沈清辞的手微微一顿。

“是谁？”

“太子府的人。”萧衍川的声音很平静，“姓周，明面上是商人，实际上是太子府的门人。柳成安输的那些钱，最后都进了他的口袋。”

沈清辞点了点头。

和她猜的一样。

“第二件呢？”她问。

萧衍川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沈清辞低头看去。是一份证词，上面按着红手印。

“这是赌坊一个伙计的证词。”萧衍川说，“他说柳成安死的那晚，有人事先进了赌坊，在雅间里等着。柳成安进去后，两人吵了起来，然后那人动了刀。伙计说，那人穿的衣裳，是太子府侍卫的样式。”

沈清辞的目光一凝。

太子府的人，杀了柳成安。

灭口。

她把证词折好，揣进怀里。

“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那叠当票和那封信，推到他面前。

萧衍川接过来，一张张看过去。看到那封信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太子府的暗记。”

“你认识？”沈清辞问。

萧衍川点点头。

“太子府的人，常用这个印记。”他说，“外人不知道。”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柳氏和太子，早就通了。”

“这些年，柳氏把沈家的财物典当出去，换成现银，再通过柳成安转给太子。柳成安输的那些钱，就是这么来的。”

萧衍川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比我想的还快。”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些证据，够不够？”她问。

萧衍川摇了摇头。

“不够。”

“这些只能证明柳氏贪墨，证明她和太子府有往来。但要扳倒太子，远远不够。”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不够。

太子是储君，没有确凿的通敌证据，动不了他。

“那就一步一步来。”她说，“先动柳氏。”

萧衍川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沈清辞放下茶盏，迎上他的目光。

“今日是祖母的寿宴。”她说，“庶妹沈清蓉，会在宴上献舞。”

萧衍川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要在宴上动手？”

沈清辞点点头。

“柳氏那边，我会一并收拾。”她说，“庶妹落水的真相，该揭穿了。”

萧衍川沉默了一会儿。

“有把握？”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世子等消息便是。”

申时三刻，沈府张灯结彩。

老夫人六十大寿，宴开三十桌，京中各家各府的夫人小姐来了大半。正堂里摆满了寿礼，笑声不断，热闹非凡。

沈清辞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时有人过来搭话，她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沈清蓉今日打扮得格外耀眼。

一袭石榴红长裙，发髻上簪着赤金步摇，脸上薄施脂粉，走起路来裙摆摇曳，端的是艳光四射。她站在人群中，接受着众人的夸赞，笑容明媚。

沈清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跳吧。

这是你最后一次风光。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有夫人提议让姑娘们献艺助兴。

沈清蓉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臣女愿为老夫人献舞一曲。”

老夫人点了点头，面带笑容。

丝竹声响起，沈清蓉开始起舞。

她舞得很好。

身姿轻盈，裙摆飞扬，旋转时裙裾如花绽放。

众人看得入迷，不时发出赞叹声。

沈清辞站在人群里，静静看着。

跳到一半时，沈清蓉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啊——”

惊呼声四起。

沈清蓉摔倒在地，裙摆掀开，发髻散了，步摇滚落在地。

她趴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

有人上前扶她，她推开那人，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

“是你！”她指着沈清辞，声音尖锐，“是你害我！”

人群哗然。

沈清辞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和无辜，像是被吓到了。

旁边的英国公夫人看不下去了，皱眉道：“二姑娘这话说得奇怪。大姑娘今日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何时碰过你的舞衣？”

沈清蓉一噎。

英国公夫人转向那个丫鬟：“你说，二姑娘的舞衣，是谁准备的？”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是……是奴婢准备的。”

“从裁衣到绣花，都是你一人经手？”

“是……”

英国公夫人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那三月十五那日，你在湖边做什么？”

丫鬟的脸色刷地白了。

“奴……奴婢……”

沈清蓉的脸色也变了。

“你胡说什么！”她冲上前，“那日我根本没去湖边！”

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看了沈清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沈清辞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丫鬟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是……是二姑娘让奴婢守在湖边，不让旁人靠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二姑娘说，她要和大小姐说几句话，让奴婢看着人……”

沈清蓉的脸色彻底白了。

“祖母！”她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孙女冤枉！这丫鬟一定是被人指使的！孙女平日待她不薄，她为什么要害孙女……”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满堂的人都不敢喘气。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沉沉的。

“蓉姐儿行为失当，即日起禁足院中，潜心礼佛，无令不得出。”

她顿了顿。

“来人，带下去。”

沈清蓉被人架起来，拖了出去。

她挣扎着，哭喊着，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辞。

那目光里，恨意滔天。

沈清辞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悲悯和无奈。

可她的心里，一片平静。

沈清蓉被带走后，宴席继续。

可气氛已经变了。

众人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老夫人坐回主位，脸色沉沉的。

柳氏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她看了看沈清辞，目光里闪过一丝怨毒。

沈清辞迎上那道目光，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逝。

柳氏的手猛地攥紧。

宴席散时，天已经黑了。

沈清辞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正要回院，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拦住了她。

“大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

沈清辞点点头，跟着嬷嬷往正堂走。

正堂里，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盏茶。

见她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坐。”

沈清辞依言坐下。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丫鬟，是你的人？”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紧。

她抬起头，对上祖母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心疼。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

老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傻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一个人，怎么扛得动？”

沈清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祖母……”

老夫人摆摆手，打断她。

“老身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老身只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柳氏那边，孙女还在查。”

老夫人点了点头。

“查吧。”她说，“查到了，告诉老身。老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一撑。”

沈清辞低下头，没有说话。

从正堂出来，夜已经深了。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冷冷清清，洒在她身上。

今日她赢了。

庶妹被禁足，身败名裂。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那边，也一定会有动作。

她摸了摸怀里的当票和信，深吸一口气。

远处传来三声鸟叫。

她抬起头，望向院墙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走到窗前，窗台上放着一封信。

她拿起信，拆开。

只有一行字——

“太子的人，去了宫里。昭儿那边，小心。”

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

昭儿。

幼弟还在宫里。

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火光，火光中伸出一只小手——小小的，软软的，朝她伸着。

前世她没有接住。

这一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意。

她把信折好，放回枕下。

柳氏，太子，淑妃。

昭儿若有事，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她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月光下，她想起那张冷峻的脸，想起他说“拼了这条命，也会”。

良久，她轻声说：

“帮我看着他。”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没有人回答。

可她知道，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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