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器灵锅爷——从天而降的爹

林奕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是小学六年级偷看隔壁班女生洗澡被人发现那次。

但那次的时速，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像是散步。

“让让让让让！！！”

他抱着锅，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抢来的双肩包，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在满是废弃车辆的街道上疯狂蛇皮走位。身后，那只楼高的变异怪物每走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路边商铺的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李涛跟在他屁股后面，脸都跑变形了：“哥——咱能不能——不跑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不跑？”林奕头也不回，“你回头看看！”

李涛回头。

变异怪物正低下它那颗比公交车还大的脑袋，用几十只复眼盯着他们，然后——

张开嘴。

一道黑色的黏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来，擦着李涛的耳朵过去，直接把旁边一辆小轿车融成了铁水。

李涛的腿瞬间不酸了，气也不喘了，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嗖的一下蹿到了林奕前面。

“卧槽卧槽卧槽！！！”

林奕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逼刚才是不是在演我？

苏眠跑在最后面，步伐稳定，呼吸均匀，甚至还有空回头观察怪物的攻击模式。

“它的攻击间隔是七秒，”她冷静地说，“喷吐的覆盖范围大约是五十米，但转向速度很慢。如果我们能利用建筑物遮挡，有机会甩掉它。”

林奕喘着粗气：“分析得很好——下次别分析了——先跑再说——”

锅爷在他怀里颠得七荤八素，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能不能跑稳一点！你爷爷我这把老骨头要被你颠散架了！”

“您不是锅吗！锅怎么会散架！”

“锅就不会散架吗？！你见过哪个锅天天被这么颠的？！”

“我见过！我妈炒菜的时候天天颠！”

“那是炒菜！你妈炒你吗？！”

李涛一边跑一边插嘴：“锅爷爷您别骂了，留点力气跑路吧！”

锅爷怒道：“我不用跑！我是锅！你们跑就行！”

话音刚落，一只变异老鼠从下水道里钻出来，正好挡在林奕面前。

林奕来不及刹车，一脚踩在老鼠尾巴上，整个人向前扑去，锅脱手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我的锅！！！”

锅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

“哐！”

砸在了变异老鼠的脑袋上。

老鼠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锅爷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骂骂咧咧：“我他妈好歹是千年器灵，居然被用来砸老鼠？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林奕连滚带爬跑过去，一把抱起锅：“爹！您没事吧！”

“有事！我心里有事！”锅爷怒吼，“你今天不给我找个像样的对手，我跟你没完！”

苏眠路过晕倒的老鼠，顺手补了一刀。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追的怪物：“它快追上来了。”

林奕抱着锅继续跑：“爹，您有什么绝招吗？比如放个大招把这玩意儿干掉？”

锅爷沉默了一秒：“有。”

林奕眼睛一亮：“什么招？”

“你把我扔它嘴里，然后跑。”

“？？？”

“我好歹是青铜的，消化不了，”锅爷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等它把我拉出来的时候，我帮你骂它。”

林奕：“…………”

他突然觉得，这个爹可能也不是那么靠谱。

跑过三条街，绕过两个丧尸群，钻进一条小巷，林奕终于看到了希望——

一个下水道井盖。

“下去！”他当机立断，掀开井盖就往下跳。

李涛紧随其后。

苏眠最后下去，还顺手把井盖盖上了。

上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怪物在他们头顶徘徊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

林奕瘫坐在下水道的污水里，大口大口喘气。

李涛趴在他旁边，像条死狗。

苏眠站在一旁，衣服上一点污渍都没有——她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居然在空中调整了姿势，稳稳落在一块干燥的地方。

林奕看着她，心里不平衡到了极点：“你是不是练过？”

“练过什么？”

“逃跑。”

苏眠想了想：“没有。但解剖的时候经常要站很久，核心力量比较好。”

林奕：“……我迟早被你凡尔赛死。”

锅爷从他怀里蹦出来，落在旁边的管道上，环顾四周：“这地方不错，臭是臭了点，但安全。先歇会儿，再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李涛缓过劲儿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我刚才用数据之眼看了那个怪物——它的等级是35级，我们是1级。”

林奕沉默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李涛咽了口唾沫，“咱们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

林奕点点头：“奇迹个屁，是那个怪物懒得吃咱们。它要是真想追，咱们早没了。”

锅爷难得正经一次：“他说得对。新手村刷出35级的BOSS，只有一种可能——你们被人盯上了。”

苏眠抬眼：“什么意思？”

锅爷的声音低沉下来：“末世游戏不是随机降临的。有人在背后操控。新手村的难度，是根据玩家的‘价值’动态调整的。你们俩触发了隐藏任务‘命中注定’，在系统眼里，就是两个BUG。所以，它想尽快抹杀你们。”

林奕愣了愣：“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锅爷“哼”了一声：“本来是。但现在你们遇到了我——你爷爷我活了上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个35级的BOSS吗？等你们发育起来，早晚炖了它。”

林奕感动地看着锅：“爹，您真好。”

锅爷：“少拍马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明天再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三人立刻警觉起来。

林奕抱起锅，苏眠摸出手术刀，李涛躲到林奕身后。

黑暗中，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慢慢走近。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个胖子。

穿着沾满油污的背心，手里拿着一把改锥，腰间挂满了各种工具。他看到三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是变异老鼠，”他拍拍胸口，“你们是刚逃出来的吧？来来来，跟我走，我那儿有地方歇脚。”

林奕没有动：“你是谁？”

胖子挠挠头：“我叫王建国，末世前是电脑城修电脑的。大家都叫我王胖子。这下面是以前的地下排水系统，我改造了一下，弄了个小据点。你们放心，我不是坏人——坏人也活不到现在。”

锅爷小声说：“他说的有道理。先跟他去看看。”

林奕点点头：“行，麻烦你了。”

王胖子笑着带路：“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地方平时也没人来，怪冷清的。你们来了正好，热闹。”

王胖子的据点是一个废弃的泵站，被他用各种破烂改造成了一个勉强能住人的地方。有床，有桌子，甚至还有一个用蓄电池供电的小冰箱。

“来来来，坐，”王胖子热情地招呼，“饿了吧？我这儿还有点吃的。”

他从冰箱里翻出几根火腿肠、两包泡面、几个罐头，又点起一个小酒精炉，架上锅——当然，不是锅爷，是普通锅。

锅爷看到那只锅，不屑地“嗤”了一声：“垃圾。”

王胖子这才注意到林奕怀里抱着的锅，愣了一下：“兄弟，你这锅……会说话？”

林奕不知道怎么解释：“呃……它是我爹。”

王胖子：“？？？”

锅爷：“别听他瞎说。我是器灵，千年青铜鼎转世，懂？”

王胖子愣了三秒，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祖宗！”

锅爷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干嘛干嘛！”

王胖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末世前天天拜财神拜关公，没想到末世后遇到真神了！祖宗，您收我做小弟吧！我会修电脑，会修手机，会修各种电器，还会煮泡面！”

锅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林奕说：“这小子，比你懂事。”

林奕：“？？？”

王胖子就这样加入了队伍。

煮泡面的时候，林奕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王胖子听完，眼睛都亮了。

“哥，你是真的牛逼，”他竖起大拇指，“F级异能把丧尸骂哭，绑定一个法医大佬，还捡了个祖宗当爹——你这是主角模板啊！”

林奕摆摆手：“主角个屁，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躺平，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胖子摇头：“躺不平的。末世里，你不惹事，事也会惹你。与其等着被欺负，不如先抱团。”

他看了一眼苏眠，压低声音：“而且哥，你这嫂子，看着就很能打。”

林奕差点被泡面呛到：“什么嫂子！我们只是契约关系！”

苏眠面无表情地吃着泡面，仿佛没听到。

王胖子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行行行，契约关系，契约关系。那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奕想了想：“新手村的任务还没完成。等天亮，去任务点看看。”

锅爷在酒精炉上烤着火，难得没有骂人，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小子，记住，末世里最重要的不是异能等级，是脑子。你嘴皮子利索，这胖子手巧，那小妮子能打，搭配好了，F级也能干翻S级。”

林奕看着眼前的泡面，又看看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不，一锅一人一胖子一面瘫——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没那么难了。

“行，”他笑了，“那就干。”

夜深了。

王胖子打呼噜，声音震天响。

李涛缩在角落里，睡得也不踏实，时不时抽动一下。

林奕抱着锅，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

只有苏眠醒着。

她坐在门口，手术刀在指间慢慢转动，眼睛盯着黑暗深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绑定契约，遇到这口锅，加入这个莫名其妙的队伍。

那个男人，嘴贱得要死，胆子小得要命，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但他会在陌生人求助时停下来。

会把一个将死之人的照片收进口袋。

会对着锅喊“爹”，喊得真心实意。

苏眠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话：“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是蚂蚱，你是绳。”

绳子吗？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线。

另一端，连着那个睡得流口水的男人。

“有意思。”她轻声说。

黑暗中，锅爷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妮子，还不睡？”

苏眠没回头：“守夜。”

锅爷“啧”了一声：“守什么夜，有我呢。你们睡，我看着。”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器灵，需要休息吗？”

“废话，当然需要。但我活得久，熬几天没问题。”锅爷顿了顿，“而且，我看得出来，你这小妮子心里有事。”

苏眠没说话。

锅爷叹了口气：“不想说就算了。但记住，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你有队友了。那几个傻子虽然不靠谱，但至少——不会害你。”

苏眠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锅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想：这小妮子，身上有故事啊。

不过，谁没有呢？

它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末世，不过是把人间的那点事儿，放大了而已。

天快亮了。

远处又传来变异生物的嘶吼声，但离这里很远。

苏眠收起手术刀，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这是末世降临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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