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军

术后第三周，沈知意带顾深去复查。

心功能恢复得很好，LVEF已经升到48%了。刘主任看着报告单，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比预期恢复得还快。”

顾深点了点头。

“刘主任，”他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那个男孩……”他顿了顿，“小军，他是什么样的人？”

刘主任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顾深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什么梦想。我想……”

他顿了顿。

“我想替他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刘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妈妈的电话。”他说，“你自己问她吧。”

——

那天晚上，顾深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疲惫。

“阿姨，”顾深的声音有点紧，“是我，顾深。”

那边沉默了几秒。

“小顾？”

“嗯。”

“身体好了？”

“好了。”他说，“今天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

顾深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小军……”他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小军啊……他是个好孩子。”

顾深没说话，听着。

“喜欢打篮球，喜欢看科幻片，喜欢……”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喜欢当医生。”

顾深愣住。

“当医生？”

“嗯。”她说，“从小就想。说当医生能救人。说以后要治好妈妈的腰疼。”

顾深的眼眶红了。

“阿姨……”

“小顾，”她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您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

“替小军……当一回医生。”

顾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好。”

——

挂断电话，他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沈知意推门进来，看见他那个样子，走过去坐下。

“怎么了？”

他把电话内容告诉她。

沈知意听完，沉默了很久。

“顾深，”她说，“你想学医？”

他转过头，看着她。

“想。”

她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知道学医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身体，可能撑不住吗？”

“知道。”

“那你还……”

“沈知意，”他打断她，“小军十六岁。他还没长大，没高考，没上大学，没当上医生。他把自己心给了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得替他做点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教你。”

顾深愣住。

“你？”

“嗯。”她说，“基础医学知识，解剖，生理，病理。我教你。等你学差不多了，去考。考上了，就是小军想成为的人。”

顾深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知意……”

“别说话。”她站起来，“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上课。”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顾深。”

“嗯？”

“学费不便宜。”她没回头，“用一辈子还。”

门关上了。

顾深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门。

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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