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个地方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跟着顾深去了登记点。

还是那条老巷子，还是那个小门脸，夹在理发店和彩票站之间。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遗体器官捐献登记点。

“就是这儿。”顾深说。

她推开门。

里面和那天一样。柜台，表格，墙上挂着“让生命延续”的字幅。

不一样的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填表。

顾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李阿姨，今天又来啦？”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

“小顾！你回来了？身体好了？”

“好了。”顾深说，“换了个心。”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几颗豁牙。

“好好好，换了好，换了好。”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顾深和老太太聊着天，帮她一项一项填表，填完又陪她说了会儿话。老太太走的时候，握着顾深的手，一直说“好人，好人”。

门关上。顾深转过头，看着沈知意。

“看什么？”

“看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

沈知意走过去，在柜台后面坐下。

“顾深，这三年，你每天在这儿？”

“差不多。”他在她旁边坐下，“能来就来。”

“为什么选这儿？”

他看着墙上那幅字，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儿离死亡最近。”他说，“也离希望最近。”

沈知意没说话。

“每天有人来签协议。”他继续说，“有的刚确诊，有的刚失去亲人，有的八九十岁了，想给自己找个归宿。”

他顿了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告别。”

沈知意看着他。

“你呢？”

“我？”

“你的方式是什么？”

顾深想了想。

“等。”他说，“等一个人。等到就活，等不到就算了。”

沈知意的眼眶红了。

“顾深……”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满头大汗。

“这儿……这儿是遗体捐赠登记点吗？”

顾深站起来。

“是。”

男人扶着柜台，喘了几口气。

“我……我儿子……”他的声音在抖，“车祸……医生说不行了……他说可以捐器官……我……我来签字……”

顾深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绕过柜台，扶着男人坐下。

“别急。”他的声音很稳，“慢慢说。”

男人捂着脸，哭了。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顾深给男人倒水，帮他填表，一句一句问他儿子的情况。

她看着他，眼眶发酸。

这就是他这三年做的事。

不是等死。

是在死亡边上，陪着那些送别的人。

——

男人走了。拿着那张签完字的协议，一步一步往外走。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顾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难受吗？”他问。

沈知意想了想。

“难受。”她说，“但那个孩子，会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顾深转过头，看着她。

“沈知意。”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他说，“活着，不光是为了自己。”

沈知意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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