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次争吵

顾深住进来第十天，沈知意发现他不对劲。

每天她下班回来，他都在。饭做好了，桌子摆好了，碗筷放好了。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十一天，她提前下班。

推开门，家里没人。

她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打电话。

“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两秒。

“登记点。”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跑那儿去干嘛？”

“帮忙。”他说，“今天人多，忙不过来。”

“顾深，”她的声音冷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

“知道。”

“知道你还去？”

那边沉默。

“回来。”她说，“现在。”

——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顾深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过来坐。”

他走过去，坐下。

“顾深，”她说，“你跟我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跑出去。”

他看着茶几，没说话。

“刘主任怎么说的？”她继续说，“不能累着，不能情绪激动，恢复期至少半年。你才出院几天？”

“十天。”他说。

“十天你就跑出去上班？”

“不是上班。”他抬起头，“就是帮忙。坐着填表，不累。”

沈知意看着他。

“顾深，你骗谁呢？登记点每天多少人你知道吗？你坐着填表，不用起来？不用走动？不用——”

“沈知意。”他打断她。

她停住。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沈知意没说话。

“那是你来找我的地方。”他说，“那是你签协议的地方。那是……”

他顿了顿。

“那是让我觉得，我这三年没白等的地方。”

沈知意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就要回去？”

“是。”他说，“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光等着你养。”

“我没说让你什么都不做——”

“那你让我做什么？”他看着她，“每天在家坐着，等你回来？做饭？看电视？数日子？”

沈知意没说话。

“沈知意，我三十七了。”他说，“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不是为了在家待着等死的。”

“没人让你等死——”

“那你让我干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点抖，“你告诉我，我能干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顾深，”她说，“我怕。”

他愣住了。

“怕什么？”

“怕你出事。”她擦了一把眼泪，“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不舒服，万一晕倒，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

顾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沈知意。”

她低着头，没说话。

他伸手，捧起她的脸。

“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会出事。”他一字一顿，“我答应过你，活着还你。”

沈知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让我担心？”

顾深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好。”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沈知意低头看——是一个定位器，小小的，像一枚硬币。

“干什么？”

“带着。”他说，“这样你在哪儿我都知道。”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在担心我，”他说，“我也在担心你。”

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上班那么累，有时候半夜被叫走，有时候一上手术台就是七八个小时。”他说，“我在家，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

他把定位器往她手里推了推。

“带着它。我放心。”

沈知意盯着那枚小小的定位器，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顾深。”

“嗯？”

“协议第三条。”

他看着她。

“你说。”

“互相担心。”她说，“你担心我，我担心你。谁都不许瞒着谁。”

他弯了唇角。

“好。”

——

那天晚上，沈知意把那枚定位器挂在了钥匙扣上。

顾深在旁边看着，唇角一直弯着。

“笑什么？”

“没笑什么。”

她看着他。

“顾深，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

“想好怎么让我不生气。”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沈知意瞪着他，但瞪了几秒，自己也笑了。

“行了行了，睡觉。”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顾深。”

“嗯？”

“明天我休息。”她没回头，“想去登记点看看。”

他愣了一下。

“你？”

“嗯。”她说，“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她推开门，进去了。

顾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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