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同居协议

顾深出院那天，沈知意来接他。

还是那个塑料袋，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个旧信封。他站在住院部门口，瘦得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就这些？”沈知意看着那个塑料袋。

“嗯。”

“住哪儿？”

顾深沉默了一秒。

“没想好。”

沈知意看着他，叹了口气。

“上车。”

——

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六层楼，没电梯。

顾深看着楼梯，没说话。

沈知意下车，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行李袋。

“三楼，能爬吗？”

顾深看着她。

“你家？”

“我家。”

他愣了一下。

“沈知意……”

“别废话。”她锁上车门，往楼里走，“爬不动就说，我背你。”

顾深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

——

三楼，302。

沈知意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晾着白大褂，茶几上堆着医学杂志，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男士毛毯——前夫的，她忘了扔。

顾深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个毛毯。

沈知意走过去，一把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

“坐。”她指了指沙发。

顾深坐下。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陷进去，显得更瘦了。

沈知意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他面前。

“顾深，我们得谈谈。”

他看着她。

“谈什么？”

“谈你。”她在对面坐下，“你现在什么情况？”

顾深沉默了几秒。

“每天吃药，定期复查，不能累着，不能情绪激动。刘主任说，恢复期至少半年。”

“半年后呢？”

“正常生活。”他说，“但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

“不能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有点深。

“不能太高兴，也不能太难过。”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新心脏需要适应。”他说，“情绪波动太大，容易出问题。”

沈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顾深弯了弯唇角。

“所以你得对我好点，别惹我生气。”

沈知意瞪着他。

“顾深，你他妈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笑。笑着笑着，咳了起来。

沈知意立刻站起来，走过去拍他的背。

“让你笑。”

他咳完了，喘着气看她。

“沈知意。”

“嗯？”

“谢谢你。”

她拍他背的手顿了顿。

“谢什么？”

“谢你收留我。”他说，“谢你……让我活着。”

沈知意没说话。她在他旁边坐下，离他很近。

“顾深，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住这儿吗？”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她说，“你一个人住，万一出事了，谁管你？”

顾深没说话。

“万一你半夜喘不上气，万一你摔倒了，万一你……”她顿了顿，“万一你的心不跳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得在。”

顾深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沈知意……”

“别说话。”她站起来，“我去收拾房间。”

——

次卧一直空着，堆着一些杂物。

沈知意把杂物搬出来，铺上床单，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被子。

顾深靠在门口，看着她忙进忙出。

“沈知意。”

“嗯？”

“这是你前夫睡过的房间？”

沈知意的手顿了顿。

“不是。”她头也没回，“他从没来过这儿。”

顾深愣了一下。

“那你们……”

“他的房。”她说，“离婚的时候给他了。这是我的房。”

她把枕头拍松，放好。

“他来过一次，在楼下等。我没让他上来。”

顾深看着她，目光很深。

“为什么？”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这儿是我的。”她说，“我不想让不喜欢的人进来。”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顾深，你是第一个。”

——

那天晚上，沈知意做了三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蒸鱼、冬瓜排骨汤。

顾深坐在餐桌边，看着那些菜，看了很久。

“吃啊。”沈知意给他夹了一筷子鱼，“发什么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好吃。”

沈知意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顾深。”

“嗯？”

“以后每天给你做。”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嗯。”她说，“协议第几条来着？”

顾深想了想。

“第一条，活着还你。”

“那第二条，”她说，“好好吃饭。”

他弯了弯唇角。

“好。”

——

晚上十点，沈知意起来喝水。

路过次卧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她轻轻推开门。

顾深坐在床边，没开灯，看着窗外。

“睡不着？”

他转过头。

“吵醒你了？”

“没有。”她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认床？”

他摇了摇头。

“习惯了。”他说，“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每天到这个点就醒。等着护士来查房。”

沈知意没说话。

“有时候醒了就不敢睡。”他继续说，“怕睡着了醒不来。”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凉的。

“现在呢？”

他看着她。

“现在？”

“现在怕吗？”

他沉默了几秒。

“怕。”

“怕什么？”

“怕太幸福了。”他说，“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些都是梦。”

沈知意看着他，眼眶发酸。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深。”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豆浆油条。”

“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