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岁月长，稚心渐明

时光在寂静的山谷中，缓缓流淌。

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灵草枯了又荣，云雾聚了又散，外界洪荒风云翻涌，谷内依旧是一派安稳柔和。

伏羲较以往，又长高了些许。

身形依旧清稚，却不再是最初那般幼小懵懂，眉眼渐渐长开，轮廓愈见干净俊朗，唯有看向女娲时的那份依赖与软糯，半分不曾消减。

他依旧日日伴在女娲身侧，晨起同看云海，暮时共卧青石，偶有灵禽飞过，便会仰着头，兴致勃勃指给女娲姐姐看。

只是近来，他望向谷口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静坐之间，他眉心会无端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神魂深处轻轻搏动，很轻、很淡，连他自己都不甚明白。

这一日，风轻云淡，阳光透过云雾，洒下细碎暖意。

女娲静坐调息，周身灵气温润如水，与天地相融。

伏羲靠在她身旁，不再像幼时那般全然黏在怀中，只是安静坐着，小手轻轻牵着她的衣袖，目光遥遥望着谷外。

小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无忧无虑，多了一丝浅浅的疑惑。

女娲缓缓睁开眼，目光落于他身上，轻声开口：

“在看什么？”

伏羲回过神，小脑袋一歪，看向她，眼底依旧清澈，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

“女娲姐姐，”他轻声问，声音比往日沉稳了些许，“外面……是不是一直都很吵？”

这些时日，即便山谷有云雾阻隔，他依旧能隐约听到。

有时是震天动地的轰鸣，有时是凄厉悲怆的哭喊，有时是暴戾的嘶吼，隔着重重山川，断断续续飘进来。

那气息，依旧是他不喜的血腥与凶戾。

女娲眸色微柔，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动作依旧是刻入骨髓的温柔。

“是。”她没有瞒他，语气清淡，“外界洪荒，纷争不止，杀伐不断。”

“那为什么会这样？”伏羲皱起小眉头，小手攥得更紧了些，“他们不能安安静静的吗？像我们一样。”

在他的世界里，有女娲姐姐，有清净山谷，有流云灵草，便是最好的日子。

他不懂，为何外界的生灵，不能这般安稳度日。

女娲望着远方，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叹。

“因为强弱有别，因为私欲无尽，因为天地无序，因为……苍生无依。”

她话语很轻，却带着看透万古的淡漠。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只留下一个残缺的世界。

无秩序，无规矩，无庇护，弱小者只能任人宰割，强者肆意杀伐，诸神各谋己道，无人真正心系世间生灵。

伏羲似懂非懂，小脸上的忧愁更重了些。

他听不懂太深的大道，却能听懂“苍生无依”四个字。

他能想象到，外面有很多很多弱小的生灵，在害怕，在受苦，在无助。

他低下头，小声道：

“我不喜欢那样。”

“我想和女娲姐姐一直在这里，可是……我也不喜欢外面的生灵受苦。”

他的心，本就纯净柔软，承袭阳和之本，见不得欺凌，见不得杀伐，见不得无辜受难。

女娲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微动。

稚心渐明，善念自生。

这便是他的道，亦是阴阳相合之中，最本真的初心。

她微微倾身，将他轻轻揽至身旁，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声音温和而坚定：

“不必为难。”

“你只需记住，无论将来如何，我都在。”

“若世间真有清净之日，我必带你一同去看。”

伏羲靠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女娲姐姐身上独有的清浅气息，不安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便在此时，他眉心又是微微一暖，一缕极淡的金光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眉心，有些茫然。

“女娲姐姐，我这里……总是暖暖的。”

“有时候，还能感觉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很古老、很温和的气息，像你一样，让人安心。”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气息干净、厚重、同源，让他本能亲近。

那是盘古遗泽，是混沌本源，是未来先天八卦最原始的感应。

女娲眸中微漾波澜，指尖轻轻落在他眉心，温柔一点。

她心中已然明了。

此乃他先天阳之本源在苏醒，在引动天地至理，只是时机未至，尚未成形。

她轻声道：

“那是你与生俱来之能，不必刻意追寻。”

“时机一到，你自会明白。”

伏羲似懂非懂地点头，紧紧抱住她的手臂，抬眸望着她，眼神认真又纯粹：

“我相信女娲姐姐。”

“等我再变强一点，我也可以保护女娲姐姐，也可以……保护那些弱小的生灵。”

他不再是只懂护在女娲身前、不让旁人靠近的稚童。

他开始明白，守护不只是护住眼前一人，还要护住她心之所念、世间苍生。

女娲微微一笑，眸中暖意流转。

“好。”

“我等你长大。”

山谷依旧安静，云雾依旧轻柔。

只是少年的心，在岁月之中，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关于守护，关于责任，关于将来，要与女娲姐姐一同，面对那片混乱洪荒。

外界的杀伐依旧未停，暗流依旧汹涌。

但这谷中岁月，依旧绵长温柔。

只是谁都清楚，这份避世的安稳，终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终有一日，谷门会开，阴阳入世，为这天地，重定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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