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寂暗流，稚影知忧

山谷幽寂，灵雾如纱，终年不散，将外界的喧嚣与杀伐，轻轻隔在云山之外。

三清离去之后，谷中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连风声都变得轻柔，拂过灵草，只余下细碎温和的声响。

女娲倚坐于青石之上，身姿清浅，衣袂如云，不染半分尘俗之气。她垂着眼，指尖极缓、极柔地梳理着伏羲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底的温柔，只对他一人展露。

伏羲乖乖依偎在她膝前，小身子半靠着她，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脊背，在她温柔的触碰下，一点点松缓下来。可即便如此，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仍时不时往谷口的方向望一望，带着几分未完全散去的警惕。

他不懂何为神圣，不懂何为辈分，更不懂三清于洪荒之中是何等存在。

他只知道，那是三个靠近女娲姐姐的外人。

仰起小脸时，少年的声音清软干净，带着十足的依赖：

“女娲姐姐，刚才那三个人，还会再来吗？”

女娲指尖微顿，低头看向他，眸中漾开浅浅笑意，声音轻而安定：

“不会。”

“他们心存敬畏，知晓分寸，不会再来叨扰。”

话虽平静，她的目光却悄然投向了山谷之外。

三清之气清穆悠远，可那气息所过之处，却牵动着洪荒天地深处的脉络。她能清晰感知到，遥远的洪荒大地之上，龙汉量劫的余烬未熄，妖气与巫力早已在暗中冲撞，杀伐之气如暗流涌动，一点点蔓延四方。

只是她尚且不愿出手。

这方山谷，是她为二人辟出的一方净土，不沾因果，不卷纷争，好让他安安稳稳，慢慢长大。

伏羲小眉头轻轻蹙起，小鼻子微微动了动，往女娲姐姐身边又靠紧了些，小手攥住她的衣袖，声音闷闷的：

“女娲姐姐，外面的味道好难闻……有血腥味，还有好凶好凶的气。”

他虽是年幼，道基未稳，却也是先天阴阳所生，对杀戾、暴戾、血腥之气，本能地厌恶、排斥。远方飘来的淡淡气息，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女娲心下一软，俯下身，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后心，温和醇厚的灵气缓缓散开，将那些污浊暴戾之气，尽数挡在他身外。

“忍一忍，”她声音轻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世间，总会有清净的一日。”

她不曾细说何为乱世，也不曾言明，她将要为这天地做些什么。

有些沉重，不必过早压在他肩头。

她只想让他在自己身边，多几分纯粹，多几分安稳，多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伏羲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乌黑的眼眸里，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他不懂洪荒格局，不懂诸神算计，不懂苍生疾苦。

他只懂一件事——女娲姐姐说的，都是对的。

“嗯。”他重重点头，小身子往她怀里缩得更紧，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衣襟上，声音软乎乎的，“我听女娲姐姐的。”

“我一直陪着女娲姐姐，哪里都不去。”

女娲轻笑一声，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眼底暖意渐浓。

她抬手轻挥，山谷四周的云雾便又浓了几分，凝作一层无形屏障，将外界所有动荡、厮杀与不安，统统隔绝在外。

远方天际，有妖影横空而过，带起凄厉悲鸣；苍茫大地，有巫躯踏过山川，引动地动山摇。

生灵涂炭，弱小被欺，杀伐不止，因果纷乱。

可这一切，都穿不过这片云雾，扰不进这方小小山谷。

女娲闭目静养，神色清淡，心湖不起波澜。

伏羲安安静静靠在她怀中，呼吸渐渐平稳，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安心。

岁月静好，安稳温柔。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滋生。

盘古身化万物，天地残缺，秩序未立，苍生无依。

她与伏羲，承阴阳本源，为盘古遗泽，生来便注定，不能永远避世于此。

终有一日，他们要走出这片山谷。

终有一日，她要为人族立命，为苍生立心，为天地立序。

而现在，且让时光慢些。

且让这道稚影，在她身旁，慢慢长大，慢慢懂事，慢慢明白何为守护，何为阴阳，何为她肩上的万古重担。

女娲姐姐会一直陪着他。

直到他足够强大，能与她并肩，共对洪荒万古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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