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奶奶在和平门前站了很久。

久到旁边巡逻的保安都看了他们好几眼。

沈孤城扶着她的胳膊，没催。

沈念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终于，她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照片。

然后她把照片递给沈孤城。

“你留着吧。”

沈孤城接过来。

照片上，他爸穿着军装，站在和平门前，笑得很开。背景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人没了。

他把照片装进口袋。

奶奶转过身。

“走吧。”

她往回走。

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

沈孤城跟上去。

——

晚上，他们住在和平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房间很小，两张床。奶奶睡一张，沈孤城和沈念挤另一张。

奶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睡。

沈孤城也没睡。

过了很久，奶奶开口：

“你爸小时候，也爱看照片。”

沈孤城没说话。

她继续说：

“家里就那么几张照片，他能看一晚上。一张一张看，翻来覆去地看。”

她顿了顿。

“后来他去当兵了，寄回来好多照片。我都收着。”

沈孤城想起那个铁盒子。

那些信，那些照片。

一封都没寄出去。

他开口：

“您为什么不去找他？”

奶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怕他忙。”

沈孤城没说话。

“我怕我去了，给他添麻烦。”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我不想拖他后腿。”

沈孤城看着她。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

第二天早上，沈孤城醒来的时候，奶奶已经起床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孤城走过去。

“奶奶。”

她没回头。

“我想再去个地方。”

沈孤城看着她。

“哪儿？”

她转过身。

“他部队。”

她顿了顿。

“他待过的地方。”

——

上午十点，他们站在一个部队大院门口。

门口有哨兵站岗，笔直笔直的。

沈孤城走过去，说了几句话。

哨兵打了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穿着军装，肩膀上有星星。

他看着沈孤城，又看着奶奶。

“您是？”

奶奶没说话。

沈孤城说：

“她儿子叫沈卫国。以前在这当兵。”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沈孤城。

然后他开口：

“您是老沈的母亲？”

奶奶点头。

那个男人的眼眶红了。

他走过来，握住奶奶的手。

“老沈是我老班长。”

他的声音有点抖。

“他常提起您。”

奶奶看着他。

“他提什么？”

那个男人说：

“他说他妈一个人在老家，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

奶奶没说话。

那个男人继续说：

“他说等转业了，就接您来北都。”

他顿了顿。

“后来他出事了……”

他说不下去了。

奶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

“他走的时候，疼吗？”

那个男人摇头。

“不疼。他说梦话的时候，一直叫‘娘’。”

奶奶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她继续往前走。

沈孤城跟上去。

沈念跟在后面。

走出大门，走到街上。

奶奶突然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营房。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走吧。”

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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