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

第二天早上，沈孤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奶奶屋里的木板床上，盖着旧棉被，被子上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十分。

院子里传来声音。是奶奶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沙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

奶奶站在那棵小槐树下，弯着腰，慢慢扫着地上的落叶。她的动作很慢，扫几下，歇一下。

沈孤城走过去。

“我来。”

奶奶没让，继续扫。

“你坐着。”

他站在旁边，没动。

沈念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脸。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奶奶扫地。

扫完，奶奶直起腰，看了他们一眼。

“饿了吧？”

沈孤城没说话。

沈念说：“不饿。”

奶奶转身往厨房走。

“等着，我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灶台那边很快传来烧火的声音。

沈念转过头，看着沈孤城。

“你真要带她去北都？”

沈孤城没回答。

他看着那棵小槐树。

树干上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很浅，但还能认出来：

“卫国”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

吃完饭，沈孤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订票。

江城到北都，三张。

奶奶坐在旁边，看着他。

“真去？”

他点头。

奶奶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过了很久，她走出来。

换了一身新衣服。黑色的，料子很硬，压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在柜子里压了很多年。

沈孤城看着她。

“这衣服？”

奶奶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爸寄回来的。十年前寄的。”

她抬起头，笑了笑。

“一直没舍得穿。”

沈孤城没说话。

沈念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

——

下午两点，他们站在火车站站台上。

奶奶走得很慢。沈孤城扶着她的胳膊，沈念跟在后面。

上了车，找到座位。

奶奶靠窗坐，沈孤城坐中间，沈念坐过道边。

火车开了。

奶奶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山，一帧一帧往后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沈孤城。

“你爸小时候，也爱坐火车。”

沈孤城没说话。

她继续说：

“他十几岁那年，跟着村里人去北都打工。坐的就是这趟车。”

她顿了顿。

“后来他当兵了，每次回家都坐这趟车。”

沈孤城看着她。

“他回过家？”

奶奶点头。

“回过。头几年年年回。后来提干了，就不怎么回了。”

她把目光移回窗外。

“最后一次回来，是十五年前。住了三天，走了。走的时候说，等忙完这阵，就接我去北都看看。”

她没再说话。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沈念伸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没动。

——

晚上七点，火车到站了。

北都西站。

出站的人很多，涌来涌去的。沈孤城扶着奶奶，走得很慢。

出了站，站在广场上。

奶奶抬起头，看着那些高楼。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真高。”

沈孤城没说话。

沈念在旁边问：

“奶奶，您想去哪儿？”

奶奶想了想。

“和平门。”

她顿了顿。

“你爸寄回来的照片上，有那个地方。”

沈孤城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奶奶的手有点抖。

她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高楼，那些车流，那些人来人往。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和平大道边上。

沈孤城扶着她下车。

和平门就在前面。

很大，很庄严，灯照着，亮堂堂的。

奶奶站在那儿，没动。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那张三十年前的照片。他爸穿着军装，站在和平门前，笑得很开。

她拿着照片，对比着前面那个地方。

“就是这儿。”

她的声音很轻。

沈孤城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沈念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奶奶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动。

一直看着那个地方。

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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