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

从部队大院出来，奶奶一直没说话。

她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沈孤城跟在后面，沈念跟在最后。

三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很久。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奶奶停下来。

她在站台的椅子上坐下。

沈孤城站在旁边，没说话。

沈念也站着。

太阳很大，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偶尔有车开过，带起一阵热风。

奶奶突然开口：

“你爸小时候，也爱坐这种椅子。”

她指了指站台上的长椅。

“村里供销社门口也有一个，他放学了就坐那儿等。”

她顿了顿。

“等我下班回来，给他带吃的。”

沈孤城在她旁边坐下。

沈念也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

过了很久，奶奶说：

“回去吧。”

沈孤城看着她。

“回哪儿？”

奶奶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火车票。

江城到北都，三张。

她看着那张票，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票递给沈孤城。

“退了吧。”

沈孤城没接。

“不退。”

奶奶抬起头，看着他。

“我看到了。”她说，“满足了。”

沈孤城没说话。

奶奶站起来。

“走吧，回车站。”

她往前走。

沈孤城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开口：

“奶奶。”

她没回头。

“明天我带您去别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

下午四点，他们又站在北都西站的站台上。

风很大，把奶奶的头发吹得乱飞。

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列火车。

沈孤城站在旁边。

沈念站在另一边。

广播响了，催促乘客上车。

奶奶转过身，看着他。

“你爸……”她开口，又停住了。

沈孤城等着。

她想了想，摇摇头。

“没什么。”

她往车门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爸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疙瘩汤。”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她上了车。

沈孤城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扇车门。

沈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他点头。

两个人上了车。

火车开了。

奶奶靠窗坐着，一直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高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

——

回到村里，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天刚亮，雾还没散。

奶奶走在前面，推开院门。

那棵小槐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地。

她走进去，站在树下。

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几个字。

“卫国”

她摸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沈孤城。

“你什么时候走？”

沈孤城愣了一下。

奶奶说：

“你还有你的事。”

沈孤城没说话。

沈念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奶奶走进屋里。

过了几分钟，她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递给沈孤城。

“这个，你拿着。”

沈孤城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旧版的，一百的，五十的，皱巴巴的。

奶奶说：

“你爸这些年寄回来的钱，我都攒着。没花。”

沈孤城看着她。

“我用不着。”

奶奶把钱塞回他手里。

“给你媳妇花。”

她看了一眼沈念。

“给你姐也行。”

沈念愣了一下。

奶奶笑了笑。

“我看得出来，你们姐弟俩，都是好人。”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走吧。别耽误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沈孤城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个布包。

沈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站在那棵小槐树下，谁都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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